海面风涛翻涌,裹着咸腥海风,扑在日军邮轮的金属舱壁上发出闷响。
廊内灯影昏黄,顾民章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灰中山装,站在森田面前,微微欠身:“请问可是森田大佐?”
森田身着笔挺日军军服,腰间挎着铮亮军刀,眉眼间满是警惕,上下打量顾民章片刻,沉声发问:“您是?”
“在下顾民章,南京政府经济委员会副主任。”顾民章直起身,语气平淡自报身份。
森田脸色骤然一沉,抬手示意身后日军卫兵上前半步,语气冷硬:“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苏杭船王顾民章,这里正在执行绝密任务,任何人不可随便踏足,还请顾先生马上离开!”
顾民章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和:“森田大佐,可是您这艘船上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话一出,森田眼神骤厉,上前一步逼视着顾民章,声色俱厉:“那是误会!有间谍杀了电讯室的两个值班员,私自发出了求救电报!顾先生这么快就赶到了,难道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你是不是那间谍的同伙!”
卫兵们的手已然按在了枪柄上,气氛瞬间紧绷。
顾民章却神色未变,带着为人父的急切:“森田大佐误会了。我出海,全是为了我那个女儿,她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好几天杳无音信,我去76号打听,才知道她上了这艘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怕她出半点差错,赶忙出海寻找。偏巧您这边发了求救电报,我才寻到此处。顾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带走我的女儿顾晓梦,船上其余事,我一概不问。”
森田怎会轻易让他见到顾晓梦,断然拒绝:“抱歉,顾先生。顾晓梦正在参与破解二代恩尼格码机,任务还没结束,她暂时不能离开。”
顾民章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狐疑。
身旁的白小年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圆滑的笑,躬身道:“森田大佐,我是76号机要室主任白小年,此番是给我的同事们带了些生活物资。既然顾晓梦有要务在身,那我见见其他人总可以吧?”
“抱歉,其他人也不能见。”森田丝毫不松口,“白主任把物资留下,我会派人转交给他们。”
顾民章与白小年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了然,船上,定然是出大事了。
顾民章上前一步,直视着森田:“森田大佐,你既不让我见女儿,又不许我们见其他人,我有理由怀疑,船上的人已经被你囚禁了!特务委员会陈青主任是否在船上?我要见他!”
“我也有机密公务要当面禀告陈主任,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见到他!”白小年立刻附和,语气也硬了几分。
“不行!”森田勃然色变,厉声呵斥,“船上藏有间谍,未将其抓获之前,船上所有人都不得见外客!请二位马上离开,否则,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们是间谍的同伙!”
“森田大佐!”顾民章猛地抬眼,声色俱厉,“我反倒怀疑,你已经将船上的人尽数杀害!今日见不到我的女儿顾晓梦,我们绝不离开!”
话音落,双方随从齐齐动作,日军卫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漆漆的枪口瞬间对准顾民章与白小年;顾民章带来的随行人员也迅速拔枪对峙,冰冷的枪口相互指向对方。
顾民章态度强硬:“森田大佐,我顾民章就这一个女儿,今天见不到我女儿,咱们只好鱼死网破了。”
森田出海,也就带了三十几个士兵,还有一部分在封锁陈青这些人所在的船舱,而对面顾民章带来的护船队,至少上百人。
船上外围的守卫都是吴志国带来的手下,如果真的火拼,他们绝对讨不了好,到时候吴志国的人万一反水,怕是要糟糕。
现在只能稳住他们了,那你顾船王既然来了,就不走了,和这一条船一起葬身海底吧。
歹念瞬间涌上心头:既然顾船王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正好让他与这艘船一同葬身海底!
转瞬之间,森田脸上的凶戾骤然消散,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抬手厉声喝止手下:“把枪都放下!”
日军卫兵虽满脸错愕,却还是依言收枪。
森田转向顾民章,故作恳切:“顾船王言重了,想见令爱自然不难。实不相瞒,顾晓梦小姐参与破解了二代恩尼格码机,立下大功,军部的嘉奖令早已发来,今晚七点便会举办庆功宴。眼下时间所剩无几,我特意邀请顾船王赴宴,等庆功宴结束,我当众宣读完嘉奖令,顾船王随时可以带令爱离开。”
顾民章眉头紧蹙,眼底疑云翻涌,他深知森田狡诈阴狠,这番说辞定然藏着陷阱。
可真要撕破脸火拼,即便能占上风,顾晓梦必会被当作人质要挟,杀了日本人,回去也没法交代,权衡之下,他只能压下怒火,暂且隐忍。
“好吧,那我就再等两个小时。”
森田见他松口,立刻趁热打铁:“事涉军机机密,还请顾船王的人尽数退回己方船只,晚间七点顾船王再登船赴宴即可。”
一旁的白小年见状,连忙凑近顾民章,压低声音急道:“您先回去稳着,我留下来探探他的底!”
说罢,白小年立刻转头看向森田,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扬声道:“森田大佐,我就不回去了,此番我特意带了生活物资,总得亲自给陈主任他们送过去才妥当!”
话音落,身后随行人员立刻提过一箱封装严实的物资。
森田瞥了一眼,转头对身旁的三井寿一冷声吩咐:“三井,送白主任去见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