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领了靓坤的死命令,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奔走。
港岛黑道各有门路,杀人买命这种掉脑袋的脏活,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自有专门的中间人掮客对接供需。
时下风头最盛、最稳妥的杀手渠道,掌握在一批早年偷渡入港的大陆人手中。
这群人刀口舔血、不讲规矩只认钞票,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多年,人脉极杂,是港岛地下世界公认最靠谱的卖命班子。
而一众掮客里,名气最大、路子最野的,当属肥雪。
肥雪早年在汪伪当汉奸,日本投降后隐姓埋名逃到港岛,仗着胆大心黑、手脚不干净。
凭着一身偷抢拐骗的亡命本事攒下第一桶金,在旺角盘下一间门面不大的打金铺,做着熔金兑银的正当幌子生意。
可明面上的营生只是遮掩,背地里的勾当远比赚钱:店铺暗地倒卖改装军火、深夜游走各大场子散售面粉,收赃物,闲暇时专门牵线搭桥,替雇主接洽亡命杀手。只要价钱给足,无论暗杀、偷袭、清算仇家,他通通敢接,在港岛底层黑道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晓。
丧彪熟门熟路,径直走进旺角这间打金铺。
店内金器摆件琳琅满目,看似规整正派,空气里却藏着说不清的晦暗戾气。
丧彪开门见山,语气冷硬直接:
“肥雪,帮我找个枪手,要身手顶尖、做事干净的。”
肥雪抬眼打量他一眼,笑得圆滑市侩:
“原来是丧彪哥。先说说,要动谁?”
“陈浩南。”丧彪沉声道,“我坤哥的兄弟芭比刚被他做掉,这口气咽不下去,必须拿他偿命。”
肥雪了然点头,深谙黑道规矩,淡淡开口:
“行有行规,我不问你们江湖恩怨。但丑话说在前头,靓仔南是洪兴前龙头,身份不一般,动他风险极大,价钱低不了。”
“多少?”
“一口价,五十万港币。”
丧彪当即皱眉骂道:
“操!能不能便宜点?漫天要价!”
肥雪也不急,靠着柜台慢悠悠抬价:
“丧彪哥,我给你的是顶配人手,绝非那些半吊子古惑仔可比。前阵子轰动全港的倪坤街头暗杀,知道吧?就是我牵的线。人手干净利落,做完事销声匿迹,不留半点尾巴,警察查死都查不到线索,绝对不给雇主惹半点麻烦。”
肥雪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为了揽下这笔生意,直接说倪坤是他找人干掉的。
丧彪心里权衡片刻,想起靓坤不惜代价要陈浩南死的狠劲,咬牙应下:
“行!五十万就五十万!但你给我记好,必须干干净净收尾,半点痕迹都不能留,要是敢给我出事,我直接铲你全家!”
“放心,我吃这碗饭这么多年,规矩比你懂。”肥雪一脸肥肉笑成了菊花,“先交二十万定金,事成结清尾款。”
“等我!”
丧彪立刻转身出门,躲在街角拨通靓坤的电话,刻意虚报价格:
“坤哥,肥雪手里有顶级杀手,专业得很,不过要价高,整整一百万港币。”
电话那头的靓坤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怒骂:
“握草!这么贵?!”
“值这个价!”丧彪赶紧添油加醋,“他说前段时间倪坤被暗杀,就是他找的人手,绝对干净稳妥,不会出半点纰漏。”
靓坤狠下心,杀意滔天:
“一百万就一百万!我马上让人把现金送过去!你叮嘱肥雪,务必干净,不能给我惹任何麻烦!”
“明白,坤哥!”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靓坤的小弟火速送来一百万现金巨款。
看着沉甸甸的港币,丧彪私心骤起,送走小弟。
他从中私自扣下五十万装进车后备箱,只抽出二十万定金走进打金铺递给肥雪:
“钱在这里,抓紧安排人手,七天内要陈浩南扑街。”
肥雪点清数目,笑意更浓:
“懂规矩。丧彪哥放心,老规矩,七天之内,必让靓仔南扑街,事成你来结清尾款即可。”
送走丧彪,肥雪收起钱款,立刻锁上打金铺大门,驱车直奔新界摩星岭。
此时的摩星岭,是港岛最边缘、最混乱的法外之地。
1949年末至1950年初,数千名溃散的国军残兵及其家眷,全都被安置在此;后续又涌入五万多名逃难百姓,其中夹杂着大量青帮家属、落魄亡命之徒。
整片区域荒草丛生,棚屋连片、帐篷遍地,没有正规卫生设施,没有治安管控,环境恶劣至极。
乱世流民、残兵老兵走投无路,为了一口饭、一笔安家费,什么活都敢接,杀人买命,早已是常态。
这片难民棚户区的管事,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早年是川军连长,外号大圈豹。
他手底下收拢了上百号走投无路的退役老兵,个个枪法精湛、身手硬朗,是港岛最顶级的草根暗杀班子。
肥雪推门走进棚屋大院,熟络地递上香烟:
“豹哥,来笔大生意。”
大圈豹眉眼凶悍,接过烟叼在嘴里,语气简练:
“目标是谁?价钱多少?”
“暗杀洪兴前龙头陈浩南。”肥雪压低声音,“雇主出价五万安家费,要身手、枪法双顶尖的老手,必须稳。”
大圈豹闻言,伸手直言:“先给钱。”
肥雪不敢拖沓,立刻取出五万港币递了过去。
大圈豹当着肥雪的面把四万锁进自己抽屉,只留一万放在桌子上,转头喊来自己的副手老六,指着桌子上的钱:
“你去底下问问,谁愿意接这单暗杀活,找身手枪法最好的,这一万块当酬劳,万一死了,再给一万安家费。”
老六心领神会,转头出去召集人手,中途又私下扣下五千,只拿着五千块现金,对着围拢过来的一众落魄老兵挥舞着钞票,高声喊道:
“五千港币,接暗杀活!要能打能射的好手,老规矩,万一死了再给五千安家费,谁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众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老兵瞬间沸腾,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去!我来接!”
“我身手最好,选我!”
老六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沉声开口:
“骆天虹,你以前是狙击手,又会功夫,这一单,交给你。”
被点名的骆天虹眼中闪过狂喜,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躬身道谢:
“谢谢六哥!”
“跟我走。”
半路途中,老六把仅剩的五千酬劳递给骆天虹。
骆天虹深谙底层规矩,极为懂事,当场抽出一千块递回给老六当回扣。
老六见状满意点头,赞许道:
“懂事,这单做的漂亮了,下一单还交给你。”
抵达目的地后,大圈豹取出一把磨除枪号的M1911手枪和两个弹夹,递给骆天虹。
“跟家里交代好后事,跟着肥雪走,一切听他安排行事。”
骆天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返回简陋棚屋,把剩下的四千块全部交给艰难度日的父母,分文未留。
安置好家人,了无牵挂,他从床下拿出一把武士刀,背在背上,转身出门,上了肥雪的车,奔赴这场注定血雨腥风的暗杀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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