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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学姐

    图书馆二楼电子阅览室。

    一排排电脑亮着光,键盘敲击声和滑鼠的按键声此起彼伏。

    人倒不是很多。

    陆嘉顺着过道往里走,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看到了学姐。

    她头发随便拿个夹子挽在脑後,桌上堆着厚厚一遝列印出来的问卷。

    旁边放着个保温杯,正对着电脑发愁,单手托着下巴,眉头拧在一块儿。

    陆嘉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学姐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陆嘉没说话。

    他把那一遝空白草稿纸放在桌上,拿出一根笔,拔开笔帽。

    他没有去碰学姐的键盘和滑鼠,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杂乱的散点图和报错提示看。

    看了大概两分钟。

    「底层逻辑是散的。」

    陆嘉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自变量和残差项存在相关性,你有内生性问题,直接做回归跑出来的全是伪相关。」

    学姐看着他。

    「那怎麽改?」

    陆嘉低头,笔尖落在纸上。

    他没用电脑去试错,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一个矩阵写出来,旁边标上条件。

    接着是一行偏微分方程。

    他把学姐问卷里设定的几个核心变量提取出来,在纸上重新做了组合。

    学姐坐在一旁,看着纸上越来越多的公式。

    这个平时在路上和自己打个招呼都会结巴的男生,现在盯着草稿纸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笔没停过,脑子转得好像比面前这奔腾4处理器的电脑还要快。

    写满了一整页纸。

    陆嘉停下笔,把纸推到学姐面前。

    「找工具变量。」

    陆嘉用笔尖点着纸上的最後一行公式。

    「用这个逻辑重构,按我写的条件,重新往软体里输。」

    学姐拿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开始敲击键盘修改参数。

    陆嘉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不插手软体的操作,只在学姐输错条件的时候,出声纠正一下。

    天慢慢黑了。

    阅览室里的灯亮起。

    学姐敲下回车键,进度条跑完。

    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数据图。

    「显着性提高了。」

    学姐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後颈。

    「不过还有几个干扰项没拆乾净。」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今天先到这吧。」

    学姐关掉软体,拔下U盘。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明天晚上七点。」

    陆嘉把桌上剩下的空白草稿纸收拢。

    「我还在这个位置找你,剩下的几个共线性变量,得重新建个子模型拆出来。」

    学姐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好。」

    走出图书馆,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学姐回女生宿舍,陆嘉往回走。

    推开216宿舍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

    楚戈桌上的屏幕亮着,风扇狂转。

    楚戈瘫在转椅上,左手边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高级作业系统》,右手边是一摞做完的卷子。他嘴里叼着个馒头,正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听到开门声,楚戈头都没回。

    「回来了?」

    楚戈咽下嘴里的馒头,声音发虚。

    「嗯。」

    陆嘉走到自己桌前,把草稿纸放下。

    「牵手没?」

    楚戈敲击键盘的手没停。

    「哪怕一起去食堂吃个夜宵呢?」

    「没有。」

    陆嘉拿过脸盆。

    「今天手推了一页半的纸,帮她剔除了两个伪相关变量。」

    键盘声停了。

    楚戈慢慢转过椅子,一双写满了我无法理解的眼睛看着陆嘉。

    「她的数据逻辑不闭环,我得帮她理顺。」

    陆嘉说得理所当然。

    楚戈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行,我真怕人家毕业证书都拿到了,你还在草稿纸上算常数。」

    接下来的三天。

    陆嘉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电子阅览室。

    他不碰电脑,只带纸和笔,学姐跑崩一次,他就在纸上重推一次。

    桌上写满公式的废稿越摞越高。

    第三天下午,学姐来的时候带了两杯热拿铁。

    放在陆嘉手边。

    陆嘉停下笔,看了一眼手边的纸杯,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锺。

    下午五点。

    「人体对咖啡因的半衰期是四到六小时。」

    陆嘉推了推眼镜,看着学姐。

    「现在摄入,会影响今晚十一点进入深度睡眠的概率,脑神经得不到休息,明天的计算失误率会上升。」学姐拿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陆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吗?」

    学姐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你的吧。」

    陆嘉没再说话,他拿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苦。

    晚上回到宿舍。

    陆嘉坐在桌前,对着白天写废的一张草稿纸发呆,上面有个变量的取值范围他一直拿不准。楚戈刚合上那本《高级作业系统》,伸了个懒腰,骨头哢哢作响。

    他端着水杯路过陆嘉身後,扫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

    「卡住了?」

    楚戈喝了口水。

    「有个误差项消不掉。」

    陆嘉用笔尖戳着纸面。

    楚戈凑近看了看。

    「别算了。」

    楚戈拍了拍陆嘉的椅背。

    「你这叫过拟合,为了修一个小Bug,非要把整个主干逻辑改了。」

    陆嘉转头看着他。

    「不改就不完美。」

    「现实世界哪有完美的。」

    楚戈靠在桌子边缘。

    「在我眼里,只要主程序能跑通不崩溃,剩下的那些小毛病,叫不可抗力的系统底噪,放着别管,闭环提交就行了。」楚戈拿着水杯回了自己座位。

    陆嘉盯着草稿纸,眉头没松开。

    第四天。

    阅览室里。

    最後一步推导结束,陆嘉把那张写着最终修正公式的草稿纸递给学姐。

    学姐一行行敲进软体。

    点击运行。

    结果弹出来了。

    一片绿色的显着性通过提示。

    散点图分布得非常漂亮,完全符合社会学的理论预期。

    学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终於弄完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学姐站起身,开始把桌上那些杂乱的问卷一张张收拢,叠整齐。

    「这几天多亏你,脑力活干完了,我请你吃夜宵,东门那家烧烤。」

    她转头去看陆嘉。

    陆嘉没看她,他的视线落在数据表最下面那行不起眼的数字上。

    千分之五的残差。

    陆嘉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还放着他刚才演算用的最後一张A4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他推导出的修正公式。

    陆嘉伸出手,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乾净的桌面。

    然後,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纸。

    他把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压平摺痕。

    「有残差。」

    陆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客观事实。「千分之五。」陆嘉说。

    学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千分之五?这可是社会学问卷跑出来的数据。」

    学姐重新拉开椅子坐下,耐心地跟他解释。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果了,在社会科学领域,这点残差可以直接忽略不计,完全可以直接拿去答辩了。」陆嘉没有看她。

    「残差没有收敛为零。」

    陆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有残差,就说明系统里还有没被抓出来的内生变量,有变量遗漏,意味着这个模型在底层逻辑上是不闭环的。」笔尖落在了纸上。

    他没有烦躁,没有皱眉,也没有因为学姐说可以交差了而停下动作。

    他只是像一设定好了程序的精密仪器,在遇到逻辑无法完全闭环的指令时,自动触发了底层的排错机制。第一行,他写下了一个新的假设条件。

    字迹和前两张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工整,清晰,每一个字母和符号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规矩。没有涂抹,没有慌乱。

    学姐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一开始,她以为陆嘉只是作为一个数学系的天才,本能地想要追求一下数据的极限。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

    陆嘉写算式的速度并不快,但他完全没有停顿。

    他一行接着一行地往下写,把刚才那个已经能拿去交差的模型,重新拆解开来,试图在几千个数据节点的缝隙里,去找那千分之五的漏洞。「陆嘉。」

    学姐叫了他一声。

    陆嘉的笔没有停。

    「你不用算了。」

    学姐看着纸上越来越多的公式。

    「社会学不是数学,问卷是发给学生填的,有人可能连题目都没看清就随便勾了一个选项,这千分之五,就是这些乱填的答案产生的。」陆嘉写完一个偏导数,换了一行。

    「如果数据有污染,就应该在前期设立清洗机制。」

    陆嘉一边写一边平静地回答。

    「只要把污染源的分布规律找出来,套进一个反向的过滤矩阵里,就可以把它剔除。」

    学姐看着他。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陆嘉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只有十六岁的脸。

    乾净,清秀,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去的稚气。

    但这张脸上现在的表情,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那是一种机械般的理所当然。

    他没有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多此一举的事。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一百分才是完成。

    九十九点九五分,就是一个残次品。

    残次品,就必须推翻重来。

    哪怕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满分的社会学作业。

    草稿纸被写满了一半。

    陆嘉的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着。

    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委屈。

    他只是在一个死胡同里,安静地,不知疲倦地打转。

    学姐没有再说话。

    阅览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继续。

    学姐静静地看着陆嘉写完了一个复杂的积分公式,看着他准备在下一行开始构建那个他口中的反向过滤矩阵。学姐伸出了手。

    她没有去拔电脑的电源。

    也没有去抢陆嘉手里的那支原子笔。

    她的手很安静地伸过去,平放在了陆嘉正在书写的那张A4纸上。

    学姐的手,温热,平静,直接按在了陆嘉正在疯狂书写的那张草稿纸上。

    掌心盖住了纸面,也盖住了陆嘉握笔的手背。

    原子笔硬生生地停在了纸上。

    陆嘉浑身一僵,他擡起头。

    陆嘉的眼神里有一丝很清激的疑惑。

    他不明白。

    模型还没有修好,漏洞还在那里,她为什麽要挡住纸面。

    学姐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深的包容。

    她没有收回手。

    「陆嘉。」

    学姐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很柔和,像是在和一个走失了很久的人说话。

    「可以停下了。」

    陆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还有千分之五。」

    陆嘉陈述着这个事实。

    「模型是残缺的。」

    「它不残缺。」

    学姐看着他。

    「它已经足够好了。」

    陆嘉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被挡住了一半的草稿纸上。

    笔在手里握得很紧。

    「不够好。」

    过了很久,陆嘉低声说了三个字。

    阅览室角落里,有几个大四的学生收拾好书包,说说笑笑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夜风顺着门灌进来一阵。陆嘉看着纸面上的笔迹。

    「差一点也是不够好。」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稳。

    没有诉苦,没有委屈,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难过。

    只是一种被长久岁月刻进骨子里的麻木。

    「在我家。」

    陆嘉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力度,原子笔的笔尖离开了纸面。

    「期末考试的卷子,如果拿了九十八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很寻常的画面。

    「和不及格是一样的。」

    学姐的手停在纸上,没有动,她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会看那九十八分是怎麽拿到的。」

    陆嘉看着桌面的木纹。

    「他们只会盯着那丢掉的两分,然後一遍一遍地问我,为什麽会丢掉。」

    「没有藉口,没有理由。」

    「差两分,就是系统有漏洞,就是不完美。」

    「不完美,就等於不对。」

    陆嘉擡起眼皮,看着那大头显示器上绿色的通过字样。

    「我习惯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理所当然。

    「我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算到绝对乾净,如果这里面有千分之五的残差,我就没办法停下笔,因为如果停下,这就证明我交了一份不及格的卷子。」陆嘉说完,安静了下来。

    阅览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重了一点。

    学姐看着眼前这个挺直了脊背的男生。

    她终於明白了,为什麽这个可以在脑子里构建无数复杂矩阵的天才,平时在学校里走路的时候,连步伐的大小都像是丈量过一样死板。因为他不敢错。

    他从小的人生没有容错率。

    一丁点的误差,都会迎来毁灭性的否定。

    学姐慢慢把手从草稿纸上收了回来。

    她没有去碰那张纸,也没有去拿那个文件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嘉的眼睛。

    「陆嘉。」

    学姐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开导,也没有泛滥的同情。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常识。

    「你以前做的那些,是数学题。」

    陆嘉看着她。

    「数学题是需要满分的,因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学姐指了指电脑屏幕。

    「但你现在帮我算的,是社会学。」

    「社会学研究的不是数字,是人。」

    学姐看着陆嘉那双清澈但始终紧绷的眼睛。

    「只要是人,就永远不可能严丝合缝。」

    「你永远算不准一个人填问卷的时候,是不是刚好心情不好,是不是刚好因为笔尖漏墨而划错了选项。」陆嘉没有说话,他握着笔的手,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千分之五,不是你没有找出来的漏洞,也不是你不完美。」

    学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大姐姐的包容。

    「那是现实世界里,允许存在的噪音。」

    噪音。

    「那是这个世界,留给活人的呼吸空间。」

    陆嘉呆住了。

    他的手彻底放松下来,那支笔从他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动。

    呼吸空间。

    十六年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这个世界是允许有噪音的。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那丢掉的两分,那千分之五的残差,不是什麽罪无可恕的漏洞,而是现实生活本身的模样。不需要去推翻。

    不需要去自责。

    不需要用无数个深夜的演算去填补。

    陆嘉低下头,看着那张写了一半过滤矩阵的草稿纸。

    纸上的算式依然工整。

    但他突然觉得,它们不再像是一张催命的考卷了。

    他感觉肩膀上,有什麽无形的东西,突然卸了下去。

    不是崩塌。

    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的踏实感。

    胸口那股常年萦绕的害怕出错的紧绷感,一点点地散开了。

    学姐看着他放松下来的肩膀。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伸手把电脑的电源关掉,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然後,她把桌上最後一点散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里。

    「好了,活干完了,本来刚才说好了要请你去东门吃烧烤的。」

    学姐站起身,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陆嘉。

    「但现在看看时间,烧烤摊那边估计全是人,吵得很,而且你刚才这番脑力运动,我看比我跑五千米还累,现在带你去撸串,估计你胃口都没开,光在那儿坐着复盘残差了。」

    「明天是周末。」

    学姐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大四快毕业了,大家都在清宿舍,明天上午,我们在东区林前道那边摆跳蚤市场,卖旧书和旧东西。」陆嘉擡起头,看着她。

    学姐没有说什麽感谢你帮忙,也没有说什麽我教你放松。

    她的邀请极其自然,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同龄的朋友。

    「那是纯体力活。」

    学姐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搬书,摆摊,扯着嗓子叫卖。」

    「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算帐,更不需要拿满分,中午我请你吃顿好的,外面有一家红烧肉简直是相当不错。」她顿了顿。

    「你明天,愿意来帮我搬一下书吗?」

    阅览室顶部的灯光洒在学姐的身上。

    学姐的身上好像散发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柔光。

    陆嘉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学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考核,没有审视,只有平等的询问。

    陆嘉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慢慢发热。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学姐。

    然後,很慢,但很用力地。

    点了点头。

    「好。」

    学姐笑了。

    「那明天早上九点,东区食堂门口见,不要穿白衬衫了,记得穿件不怕弄脏的衣服。」

    学姐背起自己的包,抱着文件袋,转身朝着阅览室的大门走去。

    陆嘉坐在原地。

    他看着学姐的背影推开了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收回视线。

    桌面上,还放着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和那支普通的原子笔。

    陆嘉伸出手,拿起那支笔。

    他把笔帽拔下来,重新盖在笔尖上,发出一声哢哒的轻响。

    然後,他把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拿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没写完的废稿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把这张纸按照原来的摺痕,重新摺叠好。

    和之前那些空白的纸一起,妥帖地放回了外套的口袋里。

    推开216宿舍的门。

    楚戈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桌上的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回来了?」楚戈随口问。

    「嗯。」

    陆嘉走到桌前,把口袋里的原子笔掏出来,放在桌上。

    「今天推了几页纸?」楚戈敲着代码。

    「一页也没推。」陆嘉拿过脸盆。

    键盘声停了。

    楚戈转过头。

    「明天周末。」

    陆嘉看着楚戈。

    「我要去东区帮她搬书,跳蚤市场。」

    楚戈愣在那里。

    陆嘉端着脸盆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了一下。

    「你说的对,系统是允许有底噪的。」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楚戈坐在转椅上,消化了半天。

    然後,他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两行死活编译不过去的代码,长出了一口气。

    「靠。」

    楚戈一推键盘,靠在椅背上。

    「总算是开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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