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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去波士顿

    玛蒂尔达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来舀咖啡豆的小木勺,安静地听着皮埃尔的话。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密集的雨滴砸在窗户上,冲刷着外面的街道。

    陈拙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院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三百多页的证明细节。”

    陈拙看着皮埃尔,语气有些感慨。

    “半年的系列演讲,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是不轻松,这三年里,关於佩雷尔曼那三篇预印本的讨论,已经让整个拓扑学界吵翻了天。”

    “现在,终於有人把所有的逻辑缺口都补上了,哈佛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半年的时间,那里就是现代几何与拓扑学的中心。”

    皮埃尔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餐桌,看向陈拙。

    “系里的正式邀请函半小时前统一下发了。”

    “你的邮箱里现在应该也躺着一封。”

    皮埃尔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陈拙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在他关於整霍奇猜想的挠部分取得突破性进展後,他的名字在普林斯顿数学系的内部系统里,就已经和那些老教授们放在了同一个邮件发送组里。

    哈佛数学系发出的这种高级别学术邀请,自然不会漏掉他。

    “看来波士顿的秋天是躲不过去了。”

    陈拙笑了笑,指了指皮埃尔拿着着茶杯。

    “为了应对那三百多页的细节,去哈佛之前,我估计您还得把您常喝的红茶多装一点,那边的红茶估计不够喝。”

    玛蒂尔达在水池边轻声笑了起来。

    “你可以把你的保温杯也带上,小拙。”

    玛蒂尔达转过身,把小木勺放回抽屉里。

    “波士顿的海风可比普林斯顿冷多了。”

    “遵命,师母,我一定会记得把它塞进包里的。”

    陈拙站起身,把杯子拿起来,走到水池边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洗了洗手,扯过一张纸巾擦干。

    “我先去趟房间。”

    陈拙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确认一下邮件,顺便把我桌上那几份草稿整理一下。”

    “去吧。”皮埃尔端起茶杯,“晚饭的时候再见。”

    陈拙走出厨房,顺着走廊走上二楼。

    书桌上放着一台皮埃尔在他来之前就给他准备好的最新款的IBM ThinkPad X41T笔记本电脑。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双击点开桌面上的邮件。

    网络连接了几秒锺後,收件箱里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哈佛大学数学系。

    邮件标题很简短:

    《关於庞加莱猜想证明细节的特别系列演讲邀请》。

    陈拙点开邮件,快速扫了一眼正文。

    内容和皮埃尔说的一模一样,邀请他前往哈佛大学,参与为期半年的系列讲座,共同见证并研讨朱熹平和曹怀东关於庞加莱猜想的完整证明。

    附件里是一份长达三百二十八页的PDF文档。

    陈拙没有立刻点开那个文档,先点击了回复。

    他在空白的回复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确认参加,感谢邀请。”

    敲完最後一个字母,他按下发送键。

    进度条一闪而过,邮件发送成功。

    陈拙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转过头,看向电脑旁边的一摞草稿纸。

    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处理的问题。

    他伸出手,把散落在桌角的几张纸收拢过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让边缘对齐。

    随後,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把这叠草稿纸平整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陈拙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橘黄色的光晕。

    次日。

    普林斯顿数学系大楼,范恩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陈拙手里拿着一个纸杯,站在靠墙的咖啡机前等待滴滤。

    休息室中央的几张圆桌旁,坐着几个拓扑学方向的教授和博士後。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刚打印出来的A4纸,正是昨晚哈佛发来的那份三百多页的附件。

    不远处的黑板前,两个中年教授手里拿着粉笔,正在快速地写着什麽。

    “这里的Ricci流奇点处理,汉密尔顿当年用的是手术的方法,但佩雷尔曼在这个不等式上跳了一步......”

    左边的教授用粉笔重重地点了点黑板上的一个项。

    “曹和朱在这三百页里把这一步补全了。”

    右边的教授翻了一下手里的纸。

    “你看第112页的那个引理,他们重新构造了一个度量......”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在休息室里不断回响。

    陈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拿起接好咖啡的纸杯,盖上塑料盖子。

    刚转过身,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阿瑟教授大步走了进来,左手拿着一个马克杯,右手拿着一叠装订好的A4纸。

    阿瑟环顾了一圈休息室,目光锁定了站在咖啡机旁的陈拙。

    他径直走了过来。

    “陈,你看到邮件了吧?”

    阿瑟走到陈拙面前,停下脚步,顺手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咖啡。

    “看到了。”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平常。

    “昨晚就回复了。我本来以为,今天系里会发邮件通知我们去特伦顿火车站抢美铁的车票。”

    阿瑟听到这句话,放下马克杯,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确实是这麽计划的。”

    阿瑟把手里那叠装订好的纸放在旁边的吧台上。

    “行政处的安娜昨天下午甚至已经在美铁的官网上查时刻表了。”

    “票卖光了?”

    陈拙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

    “比那更糟。”

    阿瑟叹了口气。

    “昨天下午,系主任发现不仅仅是我们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还有麻省理工的那帮家夥,全都在往波士顿赶,整个东海岸搞拓扑和几何分析的人,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阿瑟指了指休息室里那些正围着黑板争论的教授们。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让这帮人去挤同一趟火车,会是什麽场景。”

    阿瑟撇了撇嘴。

    “就我对他们那群老家夥的了解,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陈拙看着阿瑟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听起来确实很吓人了。”

    “所以,为了美铁的行车安全,也为了我们自己的耳朵着想。”

    阿瑟拿起吧台上的那叠纸,递给陈拙。

    “系里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陈拙接过那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行程单和人员名单。

    “系主任直接联系了新泽西的泰特波罗机场。”阿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包了一架湾流,全系去哈佛的教授和受邀学者,全都在这架飞机上。”

    陈拙翻动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名字很长,皮埃尔,阿瑟,还有系里几个做几何分析的顶级大牛都在上面,陈拙的名字被排在第二页的中间位置。

    “包机。”

    陈拙合上名单,抬起头看着阿瑟。

    “这样看起来就相当完美了。”

    “不仅是完美。”

    阿瑟靠在吧台边缘。

    “把这帮家夥全塞进一架飞机里,直接落地波士顿,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也是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排面,毕竟,这次去哈佛,我们可不是去当普通听众的。”

    阿瑟的眼神稍微认真了一些。

    “三百页的证明细节,里面有太多的东西需要验证,我们是去挑刺的,也是去见证历史的。”

    阿瑟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你的代数直觉很敏锐,虽然庞加莱猜想是拓扑学和几何分析的领域,但在一些高维流形的处理上,代数工具同样不可或缺,到时候,你也得准备好随时上黑板。”

    “我倒是没问题。”

    陈拙平静地回答。

    “不过,我只负责我能看懂的部分。”

    “那就足够了。”

    阿瑟笑了笑,端起马克杯。

    “对了,行程定在九月二十八号上午,泰特波罗机场见。”

    “泰特波罗见。”

    陈拙举起手里的纸杯,和阿瑟的马克杯轻轻碰了一下。

    阿瑟转身走向了那群正在争论的教授,很快就加入了战局。

    陈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行程单,随後将它折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他端着咖啡,走出了公共休息室,顺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

    普林斯顿的气温在几场秋雨过後,彻底降了下来。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

    皮埃尔家的二楼卧室里。

    陈拙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厚实的黑色防风夹克。

    他把夹克扔在床上,转身走向书桌。

    陈拙拔下IBM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把电源适配器那一坨沉重的黑色板砖绕好,塞进背包底部的隔层里。

    接着,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装进专用的电脑保护套,放进背包的主舱。

    最後,他拿起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装着他这几天一直在算的草稿纸。

    陈拙把文件夹贴着电脑放好,拉上了双肩包的拉链。

    他把床上的防风夹克穿在身上,拉上拉链,背起双肩包,走出了房间。

    一楼的玄关处。

    皮埃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秋季风衣。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不算太大的黑色行李箱。

    玛蒂尔达站在皮埃尔面前,正在帮他整理风衣的领口。

    “波士顿的风比这里大,晚上出门的时候记得把围巾围上。”

    玛蒂尔达从旁边的衣架上拿下一条深蓝色的羊毛围巾,递给皮埃尔。

    “我会的,我亲爱的玛蒂尔达。”

    皮埃尔接过围巾,把它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玛蒂尔达的脸颊。

    陈拙顺着楼梯走下来。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小拙?”

    玛蒂尔达转过头,看着陈拙背上的双肩包。

    “你就带这麽一点东西?”

    “都是些轻便的衣服,波士顿现在的温度穿这件夹克刚刚好。”

    陈拙走到玄关。

    “而且,包里最重的东西是电脑和草稿纸。”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数学家。”

    玛蒂尔达无奈地笑了笑。

    “出门就不能多带点生活必需品吗?”

    “对我们来说,数学就是生活必需品。”

    皮埃尔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转头看向门外。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轮胎碾压落叶的轻微声响。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停在了皮埃尔家门前的车道上。

    这是普林斯顿数学系专门安排的接驳车,负责把他们送到泰特波罗机场。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走了下来,绕到车尾,打开了後备箱。

    “车来了。”陈拙说。

    皮埃尔点了点头,转过身,给了玛蒂尔达一个拥抱。

    “到了波士顿给我打个电话。”

    玛蒂尔达拍了拍皮埃尔的後背。

    “落地就打。”

    皮埃尔也轻轻拍了拍自家妻子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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