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京营将校迫于无奈,倾家荡产的给其送了银子,周继威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贾珍这人做事糊涂,收了钱却不是都办事。”
“周继威和几名游击、参将给他送了银子,但还是进了裁汰名单。”
“几人找贾珍讨个说法,结果,贾珍不仅不退钱还言语中多有羞辱。”
“所以,周继威等人满心怨恨,遂鼓动被裁汰士卒,一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聚众作乱!”
皇城司使显然来之前就大概了解过京营哗变之事的前因后果。
此时说起来条理分明,个中缘由算是讲的很清楚。
而满殿的文武大臣听到这一番内情,一时哗然,议论纷纷。
要说京营闹出事端是由于王子腾行事操切,这并不令他们惊讶。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哗变的导火索竟然是贾珍收钱不办事造成的,这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嘭!”
御案之上的镇纸被景盛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声音沉闷,刺耳。
“乱臣贼子,视朝廷法度于无物,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景盛帝怒吼一声,脸上阴云密布,目中寒光闪烁。
将朝廷名位公然出价买卖,私相授受,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朝廷脸面丢尽。
这宁国承爵之人,行事竟然如此荒唐,简直无法无天!
想昔日荣宁二公何等的英武人杰,想子玠是何等的奋发有为。
怎么贾家还有这样一个目无法纪的狗东西!
难怪,子玠曾经在贾家宗祠责骂过其人失责,又遣威宁侯让他跪过宗祠。
这样贪财成性、不知收敛的无耻之徒,就是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景盛帝脸色铁青,对于贾珍的怒火甚至多于对王子腾!
王子腾虽然无能,行事操切,但到底还是为朝廷办事,为整军也出力不小。
不像贾珍完全就是个仗着祖上余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类、蛀虫!
不过,
王子腾也难辞其咎,因为贾珍就是他一意要举荐进入京营协助整军的!
就在景盛帝心内恼怒之时,张廷玉面色沉凝,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其等冲神京而来,想必是要兵围皇城,威胁朝廷,求得一线生机。”
此时周继威等乱军不四散逃窜,反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冲着神京而来,目的显而易见。
这是领兵进城威逼朝廷,求得安抚和免罪。
他们也明白想要靠万余乱军叛乱几乎是不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快速抢占时机,兵围皇城,逼景盛帝表态下旨赦免。
景盛帝面色冷峻,冷声道:
“衡臣所言极是!不过,其等想要胁迫朝廷,只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整军经武是朝廷大计,其等虽事出有因,但叛乱就是叛乱。”
“若是不给予迎头痛击,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以后别的地方有样学样,都开始杀官叛乱求招安,天下只会如前宋一般烽烟四起,难有安定之日!”
群臣听景盛帝这般强势果断的表态,心思各异。
南安郡王神色一动,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回京时日已然不短,当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臣愿意领亲兵入京营调集人马,平定乱局,安抚人心。”
南安郡王敏锐的捕捉到了此事中的机会。
若是此次能调集京营平乱,立下功勋。
说不得就有可能在之后出任京营节度使,掌控京营兵权。
毕竟王子腾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少说也要罢官夺职、闭门待参,再想负责京营肯定是不可能了!
景盛帝目光落在南安郡王身上,思索片刻,道:
“京营整军时日尚短,兵士多为新卒,战力不足,加之将校心思莫测,此时不可再轻动。”
“若是平乱不成,反倒再被叛军蛊惑倒戈,那就得不偿失了!”
南安郡王虽然颇通将略,但是到底没统帅过京营,将不知兵。
匆忙去领兵作战,若是一着不慎,吃了败仗,局势就变得复杂了!
景盛帝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南安郡王不是子玠这般百战百胜的军神人物。
他能当上从二品大将军,更多的是熬资历升上去的!
其这几十年从军期间胜仗打过一些,败仗也打过不少!
另外,景盛帝心里对于南安郡王其实也不是十分信任。
听皇城司来报,前几日他和曹国公私底下宴饮过,并且相谈甚欢!
曹国公可是龙首宫那边的人,南安郡王和他夹缠不清,这不得不令景盛帝警惕!
神京的周围兵权,还是不能让立场不明的人掌控。
且等子玠回来,到时候让他一同节制京营和霸上大营,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南安郡王听到景盛帝的话,心头虽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景盛帝将目光逡巡过殿内众臣,默然片刻。
然后凝眸看向殿中的威宁侯朱雀等人,断然道:
“羽林军立即严守宫门,许出不许进。五城兵马司配合皇城司关闭九门,神京戒严。”
“内阁拟旨,以南安郡王、北静王、忠靖侯三人为钦使出城安抚京营,预防其他人借机生乱!”
“以威宁侯节制霸上大营兵马,全权负责平定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卿要尽快控制局面,勿使其等为祸神京周边三辅之地!”
“另着皇城司拿捕、讯问王子腾、贾珍一干涉案人等,刑部、大理寺、督察员协同会审。”
“细察此次京营哗变始末,按律定罪,以正国法纲纪!”
景盛帝此令一下,夏守忠、朱雀、北静王等人当即出班拱手道:
“臣等遵旨!”
景盛帝看着朱雀,爱屋及乌之下,特意嘱咐了一句,道:
“张卿,子玠给朕的奏疏中说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随他征战多时,可称得上一个‘能’字。”
“让朕在京中有难决之军务,可以托付于你,必能旗开得胜!”
“朕信子玠,这次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朱雀闻言神色一凛,慨然道:
“陛下尽管放心!臣必当竭尽驽钝,为陛下迅速平定此次叛乱!”
老实说,此次平叛对朱雀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不说霸上大营士兵训练多时,兵精粮足,战力比之京营不可同日而语。
就说京营此次叛乱情报完全在朱雀的掌控之中,甚至锦衣卫的人手如今就在叛军之中任智囊角色。
这样的敌我态势,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朱雀需要做的只是如何将此战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不要波及无辜罢了!
等朱雀、北静王等人退出殿中之后,此次常朝也散了,景盛帝命羽林军护卫文武百官返回各自衙门。
而西北报捷和京营哗变一事的消息,也迅速传遍神京城。
…………
荣国府。
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