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桂花颔首,再次不舍的看向陈平,嘴里呢喃,“傻蛋……”
此刻。
陈平在教授两位仙官的赌术,他其实能感知到林桂花的不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看。
方才阎罗王也交代过了,可以挽留林桂花魂魄留在地府,但不能让对方分心!
所以他清楚,一旦看了 ,林桂花的魂魄无法安稳,魂魄容易彻底溃散!
“嫂子。”陈平心里呢喃,不过并未看向林桂花。
阎罗王站在大殿中央,负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崔判官几次想上前说话,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大人,那个器魂……”崔判官到底还是没忍住。
阎罗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崔判官,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碰。”
偏殿里的灯火。
燃了一整夜。
陈平把骰子从最基础的握法讲起,怎么摸重量,怎么分力道,怎么用指尖而不是手腕去控骰子的落点。
他讲得很慢。
每讲一个要点,就停下来让两位仙官上手试。
白面仙官学得最快,手指灵活,一点就通。
年长那位稍慢些,骰子老是从指缝里漏出去,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他也不恼,捡起来继续练,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陈平方才说的口诀。
“你这手法,化繁为简,大巧不工。”
年长的仙官捏着一枚骰子,对着灯火端详,感慨道,“老夫活了几千年,头一回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骰子里头,竟有这许多门道。”
陈平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到两位仙官把他教的那几手练熟了,便开始现学现用地对赌起来。
这一赌不要紧。
两个人越赌越上头,赢了的一方拍桌子大笑,输了的一方撸起袖子嚷着再来,完全没了刚来时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们赌得正酣,忽然想起什么,齐齐转头看向站在殿外的阎罗王。
“阎罗大人,这小子教得不错,我们很满意。”
白面仙官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个店小二,“你方才答应他的事,该办就办。让他走吧,别为难他。”
阎罗王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陈平从偏殿里走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阴风已经小了很多。
艾薇靠在石柱上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前几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走吧。”
陈平点了点头。
可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头看向大殿另一侧的配殿。
那里灯火幽暗,隐约能看见一个捧着收魂瓶的鬼差守在门口。
那是林桂花魂魄被收容的地方。
“我想再去看看她。”陈平说。
阎罗王正背着手站在殿前,看着鬼差们收拾残局。
听到这话,他缓缓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陈平,本王念你有功,方才的事不与你计较。但她魂魄已收,配殿乃地府重地,岂是你一个凡人想进就进的?别得寸进尺,赶紧走。”
陈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配殿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阎罗王却已经不想听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玄色龙纹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陈平压了过来。
“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进这地府的吗?与天地沟通,挨了十五道天雷,才换来一次机会。你可知这天地为何要罚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击落在陈平耳朵里,“因为凡人擅闯仙界、擅入地府,本就是逆天而行。你以为你陈平有多了不起?本王告诉你,前些日子也有个凡人误闯了天界,现在正被绑在天柱上受鞭刑,日日受雷劈火灼之苦,生不如死。”
陈平愣住了。
天界?
天柱?
鞭刑!
这几个词堆积在他脑子里,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头,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阎罗王,你说什么?有个凡人误闯了仙界?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阎罗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
他方才说这话,本意是想敲打敲打陈平,让他知道进退,赶紧滚蛋。
可。
没想到陈平听完这话,反应比刚才被崔判官污蔑还要激烈。
“本王怎么知道。”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天界的事,本王虽有所耳闻,但无权过问。你一个凡人,打听这些做什么?赶紧走。”
陈平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凡人误闯天界,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严琳。
可他转念一想,又想到了林依。
那一日在山洞里,林依被那个闪烁光芒的洞口吸了进去,从此杳无音信。
他在人间找了那么久,在地府也打听了那么久,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难道,她不在别的地方,真的在天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
他知道从阎罗王嘴里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旋即转身,快步朝偏殿走去。
两位仙官正收拾桌上的骰子准备离开,见他忽然折返,都有些意外。
“怎么,舍不得我们两个老头子?”白面仙官开玩笑。
陈平站定,冲两位仙官抱了抱拳,开门见山:“两位上仙,我想打听一件事。方才阎罗王说,前些日子有个凡人误闯了天界,被绑在天柱上受刑,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两位仙官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年长那位放下手中的骰子,捋了捋胡须,语气淡了几分:“陈平,你一个凡人,打听天界的事做什么?”
“晚辈有不得已的理由。”陈平说。
“什么理由也不行。”白面仙官摆了摆手,“天界的事,不是你们下界之人该操心的,我们两个老头子陪你玩了一晚上,已经是破例了,你别让我们为难。”
陈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两位仙官,说:“如果我再教两位上仙几手更厉害的赌术,能不能换这个消息?”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白面仙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住,咳嗽一声,板着脸说:“你这小子,怎么拿这种事做交易?我们两个堂堂上界仙官,岂是那种能被赌术收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