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韩教习都被一个下界来的打断了手腕经脉,养了这些天才能勉强拿起剑。不过那是特殊情况,那个姓陈的据说是个怪物。”
“对啊,所以宋队才要抓他嘛。怪物关在笼子里才安全。”
陈平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时面无表情。
他迅速扫了一眼拐角的另一侧。
确认这一整段过道里只有这两个守卫,然后退回了阴影深处。
他没有武器,禁灵锁还在手腕上,灵气被抽得只剩不到一成。
正面冲突是找死。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回走,从另一个岔路绕过了两个守卫所在的位置。
绕过他们之后,过道的尽头是一条横向的主通道。
主通道比走廊宽敞得多。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更大更亮的灵光灯,照亮了整个通道。
陈平认得这条通道。
他被押进来时经过的就是这里。
往左走通往审讯室和牢房区域,往右走通往看守休息区和武器库。
苏茜如果还活着,大概率藏在看守休息区附近,因为宋之问的人已经搜遍了牢房区域,只剩那边还没有搜完。
但苏茜手里有仙官的信和令牌。
她的目标不是藏起来,而是找到霍山,把信送到典狱长手上。
陈平短暂思考了一下,往右拐进了通往看守休息区的通道。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步伐整齐而迅速。
他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背贴着冰冷的木门,屏住呼吸。
五六个穿着深灰制服的守卫从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快步走过,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陈平从门洞的缝隙里瞥了一眼那张画像。
是一个女子的侧脸。
苏茜的侧脸。
等那群守卫走远之后,陈平从门洞里滑出来,继续往前走。
看守休息区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了,椅子倒在地上,墙上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苏茜显然没有来过这里,或者说她来过了但没能藏住。
陈平没有进去,他贴着门框往里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目标是武器库。
看守休息区紧挨着武器库,这两个区域之间的门通常不会上锁。
他在副统领给他的锁仙台地形图上看到过类似的内部结构标注。
武器库的门果然没有锁。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武器库里比储物间更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最里面的墙上,光芒微弱得只能照亮房间后半截的区域。
前半截靠墙的位置摆了两排铁架,铁架上放着直刀、短刀、禁灵锁的备用钥匙。
还有一些他用不上但看着就不好惹的制式兵器。
他没有拿直刀。
直刀太长,带着不方便。
他拿了一把短刀,刀身大约一尺长,刚好能藏在袖子里。
然后他又找到了一串禁灵锁的备用钥匙,钥匙上刻着编号,对应不同的牢房区域。
就在他把钥匙揣进怀里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武器库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平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已经闪到了铁架后面。
他蹲在铁架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一只手按住袖中的短刀。
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随时准备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扑出去。
一个守卫探进半个身子往里面扫了一眼,冲身后的同伴喊了一声:“没人,这边也没搜到。”
然后就把门重新拉上了。
陈平在铁架后面蹲了整整十息,确认守卫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站起来。
他把短刀从袖中抽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下试试重量。
刀柄上的缠绳有点松。
但刀刃很新,磨得也够锋利。
他把刀重新藏回袖中。
推开武器库的门,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牢房区域,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刚才逃出来的那间牢房所在的那条走廊。
因为那条走廊里不光关着他。
还关着魏兴、孙特使、博弈堂的四个弟子、猴脸怪物,以及隔壁那几个同样被宋之问抓来的无辜之人。
从武器库到牢房区域需要经过之前那条横向的主通道。
他贴着墙根走了不到半柱香,前方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单人独行,步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微微震颤。
陈平从步频和脚步的重量判断,来的人不是守卫。
守卫的步频快而轻。
而这个人的步频慢而沉。
而且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没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从通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不是宋之问。
是一个陈平从未见过的人。
此人身形极高极瘦,穿着一件陈平从未见过的玄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质地极薄,却像是能吞噬所有照在它上面的光芒。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是活人的肤色,眉眼极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正落在陈平藏身的阴影处。
那个笑容的弧度很浅,但传达的信息却很清楚。
那便是我看到了你。
“陈平。”
那人的声音不高,音量还没有正常说话那么大,“宋之问说你可能会越狱,没想到你还真的跑出来了。不过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审讯室。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审讯室,空间太小,空气太闷,说话还有回声。”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而修长,手指上没有戴戒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当他翻转手腕时,陈平看到他的指甲缝里有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干了的血迹,已经洗过很多次了,但痕迹太深,洗不掉。
“上面派我来接收你,同时接收你身上的那份名单。”
那人的语气平平淡淡,“交出名单,你的朋友们可以不受牵连。”
“那我若是不交呢?”陈平警惕。
“不交?”
对方神色严肃,“这么说吧,宋之问对你很客气,因为他对你的命感兴趣。但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我只是需要你活着,把你带回去,至于带回去的时候你是完整的还是碎的,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