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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请多指教

    所以崔子鹿只是走在前面,把后背留给顾承鄞,把心跳留给自己。

    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发酵,变成又酸又甜的东西。

    顾承鄞跟在崔子鹿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纤细的腰身,散落在肩头的发丝。

    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肩胛骨,以及努力假装从容的步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崔子鹿是真的长大了。

    她没有变成林青砚那样的仙子,没有变成洛曌那样的储君,没有变成上官云缨那样的女人。

    崔子鹿还是她,还是那个会脸红、会紧张、会手足无措、会说错话、会做傻事的崔子鹿。

    可她的心里,装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有责任,有担当,有不计得失的勇气和决心。

    这些东西,不是岁月给的,不是别人教的。

    而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慢慢积累起来的。

    “承鹿书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听到顾承鄞忽然提起这个,崔子鹿心中猛地一跳。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裾,神色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目光更是死死地盯着湖中的游鱼,连看都不敢看顾承鄞。

    崔子鹿怕看到他的表情,怕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不喜欢三个字。

    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尽全力,花了无数个日夜建起来的承鹿书院。

    在顾承鄞眼里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那将是对她的努力的否定,是对她心意的践踏,是对她这个人最大的伤害。

    崔子鹿承受不起,所以她不敢看。

    她还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在脑海里反复预演过无数遍。

    每一句回应她都在心里默默彩排过无数次,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脸红,每一次手足无措。

    她都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对着月亮,对着想象出来的顾承鄞,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可当真的听到顾承鄞说我已经知道了的时候,崔子鹿才发现。

    所有的预演都是徒劳,所有的彩排都是白费,所有的心理准备在面对本人的时候。

    全都碎成了渣,碎成了粉末,碎成了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回忆的东西。

    崔子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只能死死地盯着湖中的游鱼,好像这些鱼儿能给她答案。

    好像这些鱼儿能替她说出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好像这些鱼儿能告诉她:

    顾承鄞到底喜不喜欢。

    下一息,崔子鹿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紧接着,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是饱含着欣慰的开心:

    “谢谢你子鹿,你是让我最感动的人。”

    听到这句话后,崔子鹿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的心意没有白付,她的努力没有东流。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放弃,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承鄞哥哥!”

    崔子鹿再次扑进了顾承鄞的怀抱。

    顾承鄞没有推开,手从她的头顶滑下来,落在背上轻轻拍着。

    也就在此时,顾承鄞突然话锋一转道:

    “但是子鹿,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崔子鹿猛地抬起头来打断道:

    “承鄞哥哥,你不用再说了,子鹿都知道的。”

    顾承鄞微微一愣,而崔子鹿则一抹眼睛。

    将挂在睫毛上,以及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全都用手背蹭掉了。

    “子鹿知道,陛下已经圣旨赐婚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关系的事情。

    可崔子鹿的手指出卖了她,指尖发颤,那不是在用力,而是在忍着什么。

    忍着不哭,忍着不闹,忍着心里那头快要冲出牢笼的野兽。

    忍着不让自己说出那句:我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子鹿这次回来,不是要嫁给承鄞哥哥,而是回来当首席女官的。”

    不是要嫁给你,而是回来当首席女官。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委屈,多少不甘,多少无奈,只有崔子鹿自己知道。

    她用了无数时间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用了无数失眠来消化这个决定。

    用了无数眼泪来浇灭心中那团想要争取的火焰。

    但崔子鹿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想让顾承鄞为难。

    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懂事,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做出选择。

    所以崔子鹿愿意做首席女官,愿意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

    这样就可以待在顾承鄞身边,可以每天看到他,听到他,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就够了。

    至少比什么都得不到强,比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强。

    比在深闺里望着月亮,想着他,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强。

    “但是承鄞哥哥放心,承鹿书院会一直开下去,不会因为任何东西改变。”

    “只要…只要承鄞哥哥不嫌弃就好…”

    说到后面,崔子鹿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不确定顾承鄞看不看得上承鹿书院,不确定他会不会接纳从承鹿书院出来的人才。

    不确定这座倾注了全部心血建起来的书院,在顾承鄞的世界里有没有位置。

    万一顾承鄞十分感动,然后拒绝呢?

    所以崔子鹿不敢把话说满,不敢把话说死。

    只能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顾承鄞笑了,这次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来崔府之前,他想了很多。

    想承鹿书院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想崔世藩到底计划着什么,想崔子鹿是不是带着某种需要防备和应对的算计。

    顾承鄞想了太多太多,多到忘了她是崔子鹿。

    是叫他承鄞哥哥,在他遇到危险时想都没想就跑来救他的崔子鹿。

    她做这些事,没有目的,没有任务,没有算计。

    只是喜欢他,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原来子鹿马上就要成为殿下的首席女官了啊。”

    “那我们以后岂不就是同僚了?”

    “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顾承鄞忽然动了。

    他退后半步,单膝跪在了崔子鹿面前。

    一只手置于背后,另一只手伸出来,牵起了崔子鹿的手。

    目光平视着崔子鹿的眼睛,语气郑重且诚恳道:

    “崔子鹿首席。”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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