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河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柳鸢走到他身边。
“她走了。”
陈星河点头。
“还会回来的。”他说。
阿璃擦擦眼泪,握紧拳头。
“对,她说过的。”
三人转身,继续向前。
身后,太阳升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个叫“念”的女子,已经回到了归墟。
但她留下的那句话,还在晨风中回荡。
“从来没有后悔。”
念离开后的第七天,陈星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归墟之门前。
门开着。
门后,是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一双眼睛。
不是阿墟的眼睛,也不是念的眼睛。是另一双更大、更冷、更古老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是谁?”陈星河问。
眼睛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闭上。
然后,梦醒了。
陈星河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柳鸢睡在他身边,呼吸平稳。
阿璃在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几声梦呓。
一切正常。
但陈星河知道,不正常。
因为他体内的窥天目,正在微微颤动。
那是预警。
“怎么了?”柳鸢被他的动静惊醒。
陈星河沉默片刻。
“没事。”他说,“做噩梦了。”
柳鸢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天亮后,陈星河去了太史阁。
老太史令还在,只是更老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看到陈星河,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又来了?”
陈星河点头。
“想查点东西。”
老太史令看着他。
“什么东西?”
陈星河想了想。
“归墟更深处的东西。”
老太史令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陈星河。
“你……感应到了?”
陈星河心中一凛。
“前辈知道什么?”
老太史令沉默很久。
然后,他拄着拐杖,走向太史阁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陈星河来过太史阁很多次,从不知道还有这扇门。
老太史令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长,很黑。
“跟我来。”
他们走下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很小,只有一张石桌,一盏长明灯。
石桌上,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很旧,边缘已经风化,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归墟九层之下,尚有一层。”
“其名为‘渊’。”
“渊中沉睡者,乃归墟之母。”
归墟之母?
陈星河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什么?”
老太史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史阁历代相传的秘密。”他说,“归墟之灵,并非凭空而生,她有母亲。”
他走到石板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上古时期,归墟之母创造了归墟,创造了九层世界,也创造了阿墟。”
“那她为什么沉睡?”
老太史令沉默片刻。
“因为那场大战。”
他看着陈星河。
“九族围攻归墟之灵的时候,归墟之母试图阻止。但她太强大了,强大到一旦出手,整个归墟都会崩塌。所以她没有出手,只是沉睡。”
“沉睡了三万年?”
“对。”老太史令道,“现在,她醒了。”
陈星河心中一凛。
“你怎么知道?”
老太史令看着他。
“因为你的窥天目在动。”
陈星河低头,看着胸口的窥天目。
它还在微微颤动。
“它在呼唤你。”老太史令道,“或者说,它在替归墟之母呼唤你。”
陈星河沉默。
他想起那个梦,那双眼睛。
那不是在审视他。
那是在……看他。
“她为什么找我?”
老太史令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去问问。”
陈星河看着他。
“去归墟?”
老太史令点头。
“去渊。”
从太史阁出来,陈星河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柳鸢和阿璃等在那里。
看到他脸色不对,柳鸢走过来。
“怎么了?”
陈星河把石板的事说了。
柳鸢听完,沉默片刻。
“你要去?”
陈星河想了想。
“得去。”他说,“她既然找我了,躲是躲不掉的。”
柳鸢点头。
“我陪你。”
阿璃也举手。
“我也去!”
陈星河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好。”
三人转身,向北而去。
归墟之门前,陈星河再次站在这里。
门依旧关闭着。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门内,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怎么进去?”柳鸢问。
陈星河想了想,取出窥天目。
窥天目感应到他的心意,微微发光。
光芒照在门上。
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混沌,而是一条路。
一条向下延伸的路。
陈星河深吸一口气。
“走。”
他们走下去。
路很长,很黑。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光。
光芒中,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
“渊”
陈星河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无边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比阿墟更大,比任何存在都大。她闭着眼,漂浮在虚空中,仿佛睡着了。
但陈星河知道,她醒了。
因为他一进来,她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和阿墟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你来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在陈星河心底。
陈星河抬头看着她。
“你就是归墟之母?”
女子缓缓坐起,整个虚空都在颤抖。
“我叫‘渊’。”她说,“是阿墟的母亲。”
她看着陈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你。”
陈星河一怔。
“谢我?”
渊点头。
“谢谢你陪她走过最后一程。”她说,“她一直很孤独,我知道。但我出不去,帮不了她。”
她顿了顿。
“你替她看到了这个世界。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陈星河沉默。
渊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醒吗?”
陈星河摇头。
渊抬起手,指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那光芒很微弱,但很温暖。
“那是阿墟留下的。”渊说,“她的执念,她的记忆,她的……念。”
她看着陈星河。
“她把她最好的部分,留给了我。”
“所以?”
渊笑了。
那笑容,和阿墟一样温柔。
“所以我想谢谢你。”
她抬手,一道光芒从她掌心飞出,没入陈星河胸口。
陈星河低头,看着那道光。
“这是……”
“我的一点心意。”渊说,“以后,你可以自由进出归墟。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她站起身,整个虚空都在她的脚下。
“去吧。”她说,“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陈星河看着她。
“你呢?”
渊想了想。
“我会继续沉睡。”她说,“这里才是我的家。”
她看向那团光。
“有她陪着我,不孤单了。”
陈星河沉默片刻。
然后,他深深一拜。
“多谢。”
渊笑了。
那笑容,在虚空中久久不散。
陈星河转身,离开渊。
身后,那道门缓缓关闭。
但温暖的光芒,一直留在他心底。
走出归墟之门,阳光刺眼。
柳鸢和阿璃在外面等他。
看到他出来,阿璃跑过来。
“怎么样?”
陈星河笑了笑。
“没事。”
他抬头,望着天空。
很蓝,很亮。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消失在云层里。
他忽然想起渊说的话。
“有她陪着我,不孤单了。”
他笑了。
“走吧。”
三人转身,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