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混沌气流忽然剧烈翻涌,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寰宇,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大道之音再度降临。整个洪荒天地都随之轻轻震颤,所有潜修的大能心中同时生出一股悸动,不约而同地停下吐纳,抬首望向西方天际。
只见西昆仑山顶之巅,一道贯穿混沌、苍茫无尽的混沌色光柱轰然垂落,光柱浩荡无垠,涤荡乾坤,净化寰宇,所过之处,一切凶煞戾气、混沌浊气尽数消散,只余纯粹至极的道韵。下一刻,一座巍峨古朴、通体紫气缭绕的巨大宫殿,自虚无之中缓缓凝聚成型,如同上古仙国海市蜃楼,横亘在九天云端,庄严、肃穆、神圣,令人望之生畏。
宫殿未曾鸣钟,未击磬,可一道低沉、厚重、苍茫悠远的声响,却凭空而生,一连九九八十一响,如同大道洪钟,自西昆仑为中心,向着洪荒四面八方辐射而去,穿透山川大海,越过九霄罡风,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这是道祖召唤!
紫霄宫,临世了!
天地间第一次讲道,已然到来!
洪荒各地,无数蛰伏的大能、神圣、上古遗族、先天神魔,瞬间睁开双目,眸中精光爆射,再不迟疑,纷纷驾起最快云光,冲破云层,朝着西昆仑疯狂赶去。机缘在前,大道在望,无人愿意错过这万古难遇的盛事。
燃灯此刻正在昆仑洞府之中稳固金仙道基,听到这九九八十一道道音,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紫霄宫开讲之日,终于到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袖袍猛然一展,周身金仙仙气流转,足下腾起精纯云驾,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三清所在大殿飞驰而去。片刻之后,燃灯便已落在殿外,整理衣襟,恭恭敬敬迈步而入。
殿中,老子、元始、通天三人已然端坐,气息较之数百年前,更加飘渺难测、晦涩深幽,周身道韵流转,已然触摸到了混元圣人的边缘。燃灯心中了然,三清本是盘古元神所化,先天根脚冠绝洪荒,再加上自身天赋绝世、苦修数百年,道行大进乃是理所当然,丝毫不足为奇。
他连忙上前,伏身叩拜,语气恭敬无比:“弟子燃灯,拜见三位上人,恭喜三位上人道行大进,在混元大道之上更进一步!”
三清目光落在燃灯身上,眼中都露出几分赞许之色。短短三百年时光,此子不仅稳稳踏入金仙境界,气息凝练、道基稳固、法力精纯,全无半点拔苗助长的虚浮之态,可见心性、悟性、机缘皆是上佳。老子微微颔首,开口叮嘱道:“紫霄宫开讲,乃是洪荒第一机缘,造化、福缘、气运,皆在其中,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把握。入殿之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莽撞,不可贪功冒进。”
“弟子谨记上人教诲,绝不敢有半分疏忽,劳烦三位上人挂心!”燃灯连忙躬身应下,态度恭谨谦卑。
三清见状,皆是满意点头。老子抬手一挥,招来一朵巨大的祥云,祥云之上紫气缭绕,瑞气千条,承载四人,径直飞出东昆仑,朝着西昆仑之巅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祥云穿云破雾,速度快到极致。不多时,四人便冲破凡间云层,进入九天罡风层。此处乃是天地险地,无数青色罡风凝聚成形,化作刀、剑、斧、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锋利无比,即便是大罗金仙误入其中,一个不慎也要肉身破损、元神受创。
眼见无穷风刃汹涌袭来,老子神色淡然,随手轻轻一指。只见他头顶之上,一道温润红光轰然冲出,化作一朵斗大的太清红莲,在空中滴溜溜转动不止,疯狂吸纳周遭太清仙氣,瞬息之间暴涨开来,化作一片无边莲海,挡在四人前方。
风刃如潮,疯狂斩落,击打在红莲之上,却如同落入棉花之中,软绵绵毫无着力之处,瞬间便被红莲道韵化解于无形。莲花生灭幻灭,无穷无尽,任凭罡风如何狂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四人立于祥云之上,安稳如山,如履平地。
一时三刻之后,祥云冲破罡风层,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无边无际的紫色宫殿,静静矗立在混沌气流中央,宫殿巍峨磅礴,耸入云霄,不知几千万里,宫墙之上铭刻着无数先天道纹、混沌符文,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天地至理。宫殿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无比的混沌玉匾,上面镌刻着四个苍劲古老、大道自成的大字——紫霄宫!
一股苍茫、远古、雄浑、厚重的气息,隔着亿万里都扑面而来,直透神魂。燃灯只是远远凝望,便觉得心神沉醉,道心通明,体内道行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攀升。他心中暗叹,不愧是道祖鸿钧道场,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皆合大道,处处皆是道韵,不愧无量天尊之名。
宫殿门前,早已站着两位金童玉女,明眸皓齿,气质超凡,见三清到来,连忙上前恭敬相迎。燃灯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了然,这两位,正是日后执掌三界中枢、统御诸天万界的昊天与瑶池!
他细细打量,只见那身着绿色宫装的少女,不过萝莉之姿,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双颊飞霞,酒窝浅浅,唇若朱砂,贝齿轻咬,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坚韧倔强之气,一望便知是日后执掌瑶池、炼就不死仙药的西王母,女强人风范初显。
另一侧,身着紫色道袍的少年小道童,浓眉大眼,目光熠熠,面容肃然,一本正经,小小年纪便已有一股威严庄重、唯我独尊的霸王皇者之气,正是未来统御三界、号令诸天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也就是三界公认的玉皇大帝。
燃灯心中暗道,日后天庭执掌三界,自己行走洪荒,少不得要与二人打交道,此刻正是结下善缘的大好时机。他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最后两枚金灿灿、香气扑鼻的黄中李仙果,轻轻递到二人手中,一言不发,微微颔首,便紧随三清身后,迈步步入紫霄宫大殿。
昊天与瑶池手持仙果,愣在原地,脸上又是惊喜又是诧异。黄中李乃是先天灵根至宝,香气冲霄,他们一眼便知是无上仙物,心中对这位突然赠宝的道人,瞬间生出几分好感。正想低声议论几句,只见殿外又有大批大能赶来,二人立刻收敛神色,将仙果小心收好,恢复严肃模样,稽首行礼,继续迎接各方来客。
燃灯跟着三清踏入紫霄宫大殿,一股难以言喻、包罗万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这是道的气息,蕴含悲天悯人的慈悲、庄重威严的霸道、有容乃大的包容、清静无为的淡泊,直冲神魂深处,让他心中激荡不已,久久无法平静。
大殿之内,空旷无垠,可容纳亿万生灵,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三寸高的混沌高台,正是道祖讲道之所。高台之下,一字排开,摆放着六个明黄色的蒲团,蒲团之上先天道韵流转,瑞气升腾,一看便知非同凡物。
三清皆是智慧通天之辈,一眼便看穿这六个蒲团暗藏天机,关乎洪荒至高圣位,丝毫不敢耽搁,不待其他大能反应,老子率先迈步,占据第一个蒲团,元始紧随其后坐定第二,通天则落座第三。
燃灯心中一清二楚,这六个蒲团,对应的正是洪荒六大圣人之位,机缘滔天,却也因果滔天。以他如今的身份、根脚、实力,莫说去抢,便是靠近,都可能引火烧身,招来诸多大能敌视。他十分识趣,一言不发,在三清身后不远处寻了一处位置,盘膝端坐,执晚辈弟子之礼,安分守己,不抢不争。
三清见他如此通透识相,心中皆是暗暗点头,面带赞许。通天教主更是回头望来,对着燃灯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对他这份自知之明极为满意。
没过多久,洪荒各路大神浩浩荡荡涌入紫霄宫,一时间,大殿之内人满为患,妖气、魔气、仙气、神气、混沌之气交织,喧嚣不已。各路大能目光火热,盯着高台之下的六个蒲团,眼中充满贪婪与争夺之意。
一番混乱争抢、推搡斗法之后,蒲团归属终于尘埃落定。女娲娘娘凭借造化道韵与妖族大势,稳稳占据第四个蒲团;其兄伏羲为护妹妹,全力出手,助女娲坐稳位置,自己却错失蒲机缘;第五个蒲团,被速度无双的鲲鹏老祖抢先占据;第六个蒲团,则落入了心性仁厚、素有贤名的红云老祖手中。
就在六位蒲团刚刚有主的刹那,大殿门口,又缓缓走来两位身形奇特的道人。
为首一人,身高六丈,瘦骨嶙峋,面皮蜡黄,容貌清癯,头挽双髻,眉间一道白毫宛转流转,神色悲悯,周身散发着无尽浑厚、包容万物的气息,正是西方教大圣人——接引道人。
接引身旁,另一道人同样面黄身瘦,头挽双抓髻,发髻之上插着两枝奇花,手中持着一根非枯非荣、不青不白的奇异树枝,正是先天至宝七宝妙树,此人洒脱自在,心机深沉,眼神灵动,便是接引的师弟,西方教二圣人——准提道人。
二人踏入大殿,放眼望去,殿内已然云集近两千位洪荒大能,密密麻麻,人声鼎沸,而高台之下,六个蒲团已然坐满,再无半分空位。
准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快如闪电,无人察觉。他立刻换上一副悲苦可怜的模样,哭丧着脸,对着接引哀嚎道:“师兄啊!可怜我西方贫瘠,路途遥远,我二人爬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赶到紫霄宫,竟然连一个歇脚的位置都没有,悲乎哀哉!”
说罢,准提作势就要一头撞向大殿玉-柱,以死明志。
接引连忙伸手死死拉住,连声劝慰:“师弟切莫急躁,只怪我二人赶路迟缓,错失良机,罢了罢了,莫要动气。”
二人这番做派,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前方端坐的红云老祖耳中。红云本就是心善仁厚、古道热肠之人,最见不得他人悲苦,听到准提哀嚎,恻隐之心顿生,当即从蒲团之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准提面前,温和开口:“道友莫急,莫要悲伤,贫道这位置让予你,且先寻个歇脚之处,安心听道。”
准提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快步上前,一屁股牢牢坐在蒲团之上,生怕被人抢走,随即才对着红云打了一个稽首,假惺惺感激道:“道友真乃无双道德之士,贫道准提感激不尽!日后若能证道得道,绝不敢忘今日让座大恩!”
红云老祖笑呵呵摆手:“无碍无碍,不过一个座位罢了,道友安心落座便是。”
说罢,红云便转身退到人群之后,在拐角处寻了一处清净之地,与身旁同样和善的镇元子低声攀谈起来,丝毫没有将让座之事放在心上。
准提坐稳之后,转眼一看,自己师兄接引依旧孤零零站在一旁,心中顿时急了。他眼珠一转,再次换上苦巴巴、可怜兮兮的神情,目光左右扫视,想要再寻一个位置。
他先望向左侧第一位,端坐的是紫袍老者老子,清静无为,意境飘渺,气势圆润如水,暗合太极两仪,深不可测,准提只看一眼,便心中发怵,不敢招惹,连忙移开目光。
再看第二位,金丝白袍的元始天尊,威严庄重,气势如海,不怒自威,一身盘古正宗傲气凛然,准提掂量再三,依旧不敢冒犯。
第三位,青袍通天教主,剑眉星目,气势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仙剑,桀骜不驯,招惹此人,必定不死不休,况且三人同气连枝,渊源极深,准提哪里敢碰。
第四位,女娲娘娘端坐蒲团,容貌瑞丽,国色天姿,瑞彩翩翩,周身造化之气缭绕,阴柔与霸道并存,更有其兄伏羲在侧护持,二者气势叠加,准提即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去算计一位女圣人。
算来算去,唯有自己身旁,占据第五个蒲团的鲲鹏老祖,气息阴鸷,势单力薄,看上去最为好拿捏。
准提顿时心中有了计较,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好一个湿生卵化之辈,披毛带甲之徒!你有何等德行,何等资格,与我等道德之士同坐?还不速速退去,免得玷污了圣位!”
这话一出,可谓歹毒至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将整个妖族尽数骂在其中。
女娲娘娘闻言,顿时娥眉微皱,满脸不悦,周身造化之气隐隐翻腾。而元始天尊本就自诩盘古正宗,素来鄙夷根脚浅薄、异类化形之辈,听到准提之言,立刻附和点头,冷声道:“准提道友所言极是,此等异类,不配与我等同座,速速退去!”
殿内众多大能本就嫉妒鲲鹏占据蒲团,见状也纷纷跟着起哄叫嚣。
鲲鹏老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鸷无比,心中怒火滔天,可面对准提与元始两大强者施压,敢怒不敢言,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最终迫不得已,愤然起身,狼狈退出蒲团之位。
接引见状,立刻顺势上前,稳稳坐在第五个蒲团之上。
至此,紫霄宫六大蒲团,尽数归位,秩序已定。
老子、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六人端坐高台之前,未来洪荒六大圣人,于此齐聚。
只是,座位虽定,因果却已深种。
鲲鹏老祖满心怨毒,敢怒不敢对准提、元始发作,一腔怒火,尽数转移到了让座的红云老祖身上。在他心中,若不是红云多事让座,便不会有准提得寸进尺,更不会有自己被逼退位之辱。
一念生恶,万劫相随。
鲲鹏死死盯着人群中的红云,眸中杀机暗涌,刻骨仇恨,自此深种。
一场关乎洪荒亿万年格局的因果,便在这紫霄宫大殿之中,悄然埋下。
而燃灯端坐人群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警醒,谨守本心,目不斜视,只待道祖开讲,聆听无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