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走到老太妃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动作温柔而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祖母,风雪太大了,您老人家身子骨要紧,咱们先回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关切,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今日的事,孙儿办得还算妥当吧?”
老太妃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她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萧尘的手背,那动作温柔而慈祥,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手掌传来的温度,让萧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欣慰,“你父王和你的哥哥们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的。只是……”
老太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京城那边,怕是要炸锅了。”
萧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容掩盖:“祖母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儿自有对策。”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太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萧尘扶着老太妃,缓步向校场外走去。
风雪依旧,但他的脚步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身后,柳含烟站在原地,看着萧尘的背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一直认为,萧家男儿,就该像父王和丈夫那样,横刀立马,冲锋陷阵,用刀剑和鲜血,为自己赢得荣耀。
那才是真正的强者,才是值得尊敬的武人。
她鄙视一切阴谋诡计,认为那是懦夫的行为,是对武人荣誉的玷污。
但今日,萧尘用最血腥、最直接、却又最震撼人心的手段,将她所有的认知都击得粉碎。
他没有冲锋陷阵,他只是站在点将台上,用几句话,用一把刀,就将一个二品大员凌迟处死,让数万将士为之狂热,为之臣服。
他没有流一滴自己的血,却让敌人的血流成河。
“这……也是一种强大吗?”柳含烟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征服,也不一定要靠武力。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着,脸颊微微发烫。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快步跟上了萧尘的脚步。
“九弟,等等我。”她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不自然。
萧尘回头,冲她温和一笑:“大嫂,慢点走,小心路滑。”
柳含烟的心,猛地一跳。
温如玉的眼睛,一直盯着赵德芳那具无头尸体,直到它被雷烈拖走,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
她手中的账本,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在账本的封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痕。
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郡守府的家产,保守估计至少五十万两白银;加上之前聚宝阁的财富,三十万两;还有万家粮行的粮食,价值至少二十万两;再加上其他三十多个据点的财货……”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看到了一座金山。
“这会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而且,这还不算那些账本、信件中隐藏的更大价值。那些东西,可以让无数权贵人头落地,可以让萧家在朝堂上拥有更多的筹码。”
萧尘,他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北境的资源,都汇聚到萧家手中。
这个男人,他不仅有铁血手腕,更有超越常人的战略眼光和商业头脑。
温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情绪。
苏眉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萧尘身上,直到他走向老太妃,直到他脸上的煞气褪去,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
她那张向来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曾用尽手段试探过萧尘,她曾怀疑过他的身份,怀疑过他的动机。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少年,会以如此决绝、如此血腥、如此震撼人心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现他的獠牙。
三百六十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那不仅是在凌迟赵德芳,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萧家,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大,更可怕。
苏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期待。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帅,或许……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能做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风语楼,或许也能在他的带领下,成为真正让整个天下都闻风丧胆的情报组织。
她轻声开口:“九弟,京城那边,我会加派人手盯着。丞相秦嵩那边,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萧尘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三嫂,京城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秦嵩接下来会怎么动。”
苏眉点头:“明白。”
钟离燕则是一脸兴奋,她握了握拳头,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血腥场面。
“九弟,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她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也想试试,一刀一刀片人是什么感觉!”
萧尘哭笑不得:“四嫂,你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怕是要吓坏他们。”
钟离燕不以为意:“怕什么?咱们萧家,就该让敌人怕!”
她崇尚力量,而萧尘今天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种掌控全局,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用几句话就能点燃数万人怒火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由衷的兴奋和敬佩。
她忽然觉得,或许,真正的强者,不仅仅是能一拳打碎城墙,更是能用智慧和手腕,掌控一切。
她看着萧尘的背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暗暗发誓:以后要更加努力地训练,要成为九弟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韩月依旧沉默,但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看到了萧尘的冷静,看到了他的精准,看到了他如何将一个人的罪行,变成点燃数万将士怒火的导火索。
这种操控人心的能力,这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知道,跟着萧尘,她能学到更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猎手。
一个不仅仅会射箭,更懂得如何在暗处致命一击,如何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局的顶尖猎手。
她轻声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九弟,阎王殿的训练,我会加倍严格。”
萧尘点头:“辛苦六嫂了。”
萧灵儿则紧紧地拉着老太妃的衣角,小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虽然天真烂漫,但今天的场面,对她来说太过血腥和残酷。
那些鲜血,那些惨叫,那些被片下的皮肉……这些画面,恐怕会在她的噩梦中出现很久很久。
她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萧尘。
她看到九弟脸上的煞气褪去,看到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祖母,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忽然觉得,九弟,还是那个九弟。
只是,他变得更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保护所有人,强大到可以让那些欺负萧家的坏人付出代价。
“九弟……”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八嫂萧灵儿是老太妃内侄孙女,年龄比萧尘大一点,从小与萧尘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萧尘回头,冲她温柔一笑:“八嫂,怕了?”
萧灵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道:“有点怕……但是,我知道九弟是在保护我们。”
萧尘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不会让你看到这些了。”
萧灵儿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缓缓走出校场,身后,是数万将士的注目礼。
直到萧尘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赵铁山才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数万名依旧跪地的将士,声音洪亮如钟:
“都起来吧!少帅给了咱们任务,咱们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是!”
数万将士齐声应答,声音震天动地,如同雷霆炸响。
他们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眼中依旧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看向点将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血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日起,镇北军,变了。
萧家,也变了。
而他赵铁山,也必须跟着变。
他必须放下以前那些老旧的观念,必须学会适应这位新主帅的行事风格。
因为他知道,只有跟着这样的主帅,镇北军才有未来,萧家才有未来。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郡守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士兵,个个杀气腾腾,手中的刀剑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
“弟兄们,今日,咱们要让整个雁门关都知道,得罪萧家的代价!”赵铁山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动。
“杀!杀!杀!”
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音冲破云霄。
与此同时,雁门关城内。
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整座城池。
“听说了吗?郡守大人被镇北王府的九公子给……给凌迟了!”一个茶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凌迟?!那可是朝廷二品大员啊!”另一个茶客惊得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北大营当差,他亲眼看到的!”第一个茶客继续说道,“说是整整三百六十刀,刀刀见血,最后连人样都看不出来了……那场面,啧啧,我表哥说他当了十年兵,都没见过这么狠的!”
“嘶……这萧家的九公子,也太狠了吧?”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狠?我看是该!”一个满脸胡须的老兵猛地一拍桌子,“你们知道那赵德芳干了多少缺德事吗?克扣军饷,倒卖军粮,害死了多少镇北军的将士?我儿子就是死在白狼谷的,听说那一战,就是他出卖的情报!”
老兵说到这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什么?!这……这是真的?”众人哗然。
“当然是真的!听说九公子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把证据都拿出来了,那赵德芳想抵赖都抵赖不了!”老兵擦了擦眼泪,“我儿子的仇,终于报了!”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则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正有一只信鸽,正穿过风雪,飞往遥远的京城。
它的目的地是一座恢宏的府邸。
那座府邸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