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赶紧把脑袋往韩月怀里埋。
陈知行在一旁忍俊不禁,韩月的眼底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尘眉梢微挑,顺势笑出了声:“哦?方才也不知是谁,摸着肚子说自己一点都不饿。那这动静是从哪儿传来的?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没有声音,少帅叔叔就是听错了!”念念往韩月腿边缩了缩,仗着有干娘撑腰,毫不脸红地脆生生耍起赖来,“是干娘饿了!念念是带干娘去吃面!”
韩月听着这小丫头毫不脸红地“甩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非但没有拆穿,反而顺手牵紧了念念的小手,一本正经地配合道:“嗯,是我饿了。”
萧尘被这娘俩一唱一和的模样逗乐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提着的几个包袱放在廊下的木栏上,解开了其中一个小包裹。
“行行行,是少帅叔叔听错了。”萧尘笑着冲念念招了招手,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用上好牛皮缝制、栩栩如生的小马驹,在念念眼前晃了晃,“不过,某人既然一点都不饿,那这只从大草原上跑来的小马驹,我看也不用急着送出去了,不如我先替她收着……”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方才的羞窘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哇!是小马!”她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将牛皮小马驹抱进怀里,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仰起小脸兴奋地问道:“少帅叔叔,这是给念念的吗?”
“是你雨诺阿姨亲手给你缝的。”萧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她明日就要出远门了,特意嘱咐我带给你。喜欢吗?”
“喜欢!念念太喜欢了!”念念将小马驹紧紧抱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知行在一旁看着,无奈地笑道:“少帅,您和七夫人太宠她了。”
“自家孩子,不宠着怎么行。”萧尘笑着重新提起剩下的包袱,“走吧,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去伙房看看陈伯母和嫂子。”
几人穿过洒满晨光的院落,朝着侧院伙房走去。
越靠近侧院,那股顺着晨风飘来的面香就越发浓郁。
刚走到侧院伙房门口,白茫茫的热气便裹着鲜香迎面扑来。
伙房内,何如英和林婉儿正系着围裙,在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忙碌。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一口锅中翻滚着熬得浓白的骨汤,另一口锅里的清水也已经沸腾,水汽直往房梁上涌。
旁边的木案上,摆着一排刚刚擀好的面皮,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青菜、葱花与洗净的鸡蛋。
林婉儿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切着面皮;何如英则守着灶台,满手都是白花花的面粉。
旁边两名专门负责这个小班的帮厨妇人也在洗菜添柴,忙得热火朝天。
念念抱着牛皮小马驹,像阵小风似的第一个冲了进去,献宝似的举得高高的:“奶奶!娘亲!你们快看!这是雨诺阿姨亲手给念念做的小马!少帅叔叔刚拿给我的,是不是可威风啦!”
林婉儿停下菜刀,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的模样,宠溺地笑道:“威风,真威风。快拿着去旁边玩,小心灶台烫着你。”
何如英听见“少帅”二字,笑呵呵地转过头往门外看去,正巧瞧见萧尘和韩月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哎呀,我正说这丫头哪来的新鲜宝贝呢,原来是少帅和韩统领过来了!”何如英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了半步,连声说道,“这伙房里乱,烟熏火燎的,快别往里走了。”
萧尘笑着走上前,将手里剩下的包袱递了过去:“陈伯母,嫂子,这是七嫂托我带给你们的。里面有些补身子的雪参,还有几块上好的雪狐皮,留着给你们冬日里做个大氅御寒……”
“使不得使不得!”何如英吓了一跳,连忙举起沾满面粉的双手连连摆动,“少帅,这太贵重了!再说了,您瞧瞧我和婉儿这满手的面粉,哪里腾得出手来接啊!”
林婉儿也举着沾着面絮的手,歉意地笑道:“是啊少帅,七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礼物太贵重。况且伙房里到处都是油烟水汽,别把那上好的狐皮给弄脏了。”
萧尘看了看婆媳俩沾满面粉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热火朝天的灶台,知道此刻确实不方便。
他笑着点了点头:“也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送东西了。那行,东西我先放这儿,等会儿让知行收着。”
说罢,他顺手将包袱放在伙房角落一张干净的木凳上。目光落在婆媳俩沾满面粉的围裙上,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与动容。
他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伯母,嫂子,当初在京城外从杀手刀下把你们接回北境,本意是想让你们一家远离那些刀光剑影,过几天安稳日子。后来让知行来学舍教书,也是怕他沉浸在陈大人的悲痛里走不出来,想让他看看咱们北境的孩子,寻个精神寄托。”
说到这,萧尘声音低了几分:“没想到……倒把您和嫂子也一并连累了,还得天天跟着为这学舍里的孩子操心受累。”
何如英听了这话,手里的长筷微微一顿。
她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边继续搅动锅里翻滚的面条,一边笑道:
“少帅这说的是哪里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当初要不是风语楼的弟兄们拼死相救,咱们一家老小早成了刀下鬼了。五少夫人给咱们备的大宅子、备了丫鬟厨娘,咱们都心领了。只是那大宅子太空,下人跟进跟出的,咱们这清贫惯了的人,反倒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婉儿也停下菜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笑道:“是啊,少帅。与其在大宅子里闲得发慌,不如在这学舍旁边租个小院,自己生火做饭,图个踏实。”
“再说了,如今薪火堂里收留了上百个孩子,虽说堂里统共雇了十来个厨娘,可分到知行带的这个小班,也就这两位婶子。几十个长身体的半大孩子一到饭点,她们俩根本忙不过来。我和娘过来帮着揉两把面,听着墙那边孩子们的念书声,这心里头啊,比住什么大宅子都敞亮。”
何如英看着锅里白花花的面条,眼神慈爱地接话道:“可不是嘛!知行教这个班认字,咱们就帮着给这个班做饭。这些小猴子皮实得很,整天一口一个奶奶、婶娘地叫着,早把咱们的心都叫化了。给自家的孙子做顿热乎饭,哪算得上什么操心受累?”
她语气轻松,说的全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透着一股子闲不住的热心肠。
萧尘看着衣袖沾满面粉的婆媳俩,又听着外头院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