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的墓,在后山竹林深处。
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云无忌跪在墓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靠着竹子,看着他。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肋骨断了三根,动一下就疼。但她不肯回去躺着。
侯圣蹲在她脚边,爪子里的瓜子潮了,也没心思嗑。
天又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进竹林,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银色。
柳如烟走过去,在云无忌身边蹲下。
“小弟弟。”
他没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凉的。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还是没反应。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在破庙里念一夜清心咒的人。那个一个人杀穿六个敌人的疯子。那个会脸红、会说“谢谢你”的傻子。
现在像一尊石像。
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那座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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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圣也走过来了。它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毯子披在云无忌身上。
“无忌哥,夜里凉。”
云无忌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侯圣。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她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答应过不冲的……”
侯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俺知道……俺知道……”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腿。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那天在擂台上。想起那道白影冲出去的瞬间。想起自己冲上去报仇,三招被击飞。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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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外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回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云清欢。
她穿着一身白衣,和那天的苏晴雪一样白。
柳如烟下意识挡在云无忌面前。
云清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走到墓前,站定。看着那堆新土。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云无忌抬起头。
云清欢没有看他,继续看着墓:
“十岁那年,她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求人收她入门。我路过,看她可怜,带她进了内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天资不算好,但比谁都拼命。别人练一个时辰,她练三个。别人睡觉,她还在练。”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她没有退路。”
云清欢顿了顿。
“后来她遇见了你。”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云无忌。
“她把你带回来,教你练剑,守你三天三夜。我从来没见她对人这么好过。”
“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无忌看着她。
云清欢说:“因为在你身上,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的自己。”
“她帮你,就是帮当年的自己。”
她收回目光,看着墓。
“她替你挡那一掌,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必这样跪着。”
“她不会想看你这样。”
云清欢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
“那孩子,叫了我十五年师父。我没教过她什么。”
她顿了顿。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走了。
竹林里只剩下风声。
和云无忌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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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看着云清欢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云无忌。
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之前那种光。是另一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云无忌站起来。跪了三天三夜,腿已经麻了,他踉跄了一步。
柳如烟伸手扶住他。
“小弟弟……”
云无忌看着她。
“她说得对。”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说:“她不会想看我这样。”
他看着那座墓。
“她会说,‘傻子,站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只是转过身,往竹林外走。
柳如烟跟上去。侯圣也跟上去。
走了几步,云无忌突然停下。
“柳如烟。”
“嗯?”
“你的伤,怎么样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
三天了,他第一次问她。
“死不了。”她说。
云无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回去躺着。”
柳如烟想说点什么,但被他打断:
“你要是倒下了,谁陪我?”
柳如烟愣住了。
云无忌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侯圣小声说:
“魔女姐姐,无忌哥在担心你。”
柳如烟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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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亮了。
柳如烟被云无忌强行按回屋里躺着。侯圣也去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无忌一个人。
他坐在梅树下。不是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是另一个。
面朝苏晴雪房间的方向。
窗户关着。灯是灭的。
不会再亮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照进院子。
久到柳如烟推开门,走出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
侯圣也出来了,蹲在他脚边。
一人,一猴,一女人。坐在晨光里。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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