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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龙泉观

翌日上午九点,赵立乘坐地铁抵达城西的龙泉山。

    龙泉观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

    山门前两株千年银杏已染上初秋的淡黄,石阶上苔痕斑驳,香火味混着山林清气扑面而来。

    赵立拾级而上,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体内气流自然而然地活跃起来。

    这段时间,他每周都会来观里一两次,有时是向清风道长请教道家典籍,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偏殿抄经。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已颇为熟悉。

    穿过前殿,绕过三清殿,赵立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是清风道长清修之处,寻常香客不得入内。

    院中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旁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树下清泉流淌,汇入一方小小的石池。

    此刻石桌旁正坐着三人。

    清风道长坐在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庞红润,正端着茶盏细细品啜。

    他左手边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面容儒雅中透着几分精干。

    右手边则是一位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子,穿着考究的唐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来了。”清风道长抬眼看到赵立,微微一笑,“坐,喝茶。”

    赵立拱手施礼:“道长。”

    “不必多礼。”清风道长指了指石凳,“这位是海天集团的毕荣毕总,”又指向唐装男子,“这位是王云王居士。”

    赵立朝两人点头致意:“毕总好,王居士好。”

    毕荣起身,主动伸出手:“赵先生,幸会。”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手时目光在赵立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着审视,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王云则坐在原地拱了拱手,笑道:“赵先生真是年轻啊,我听清风道长说你对古籍有研究,还以为是个老先生呢!”

    “只是略感兴趣,谈不上研究。”赵立谦虚道,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

    清风道长给他斟了杯茶。茶汤澄澈透亮,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王居士带来的。”

    清风道长说,“尝尝。”

    赵立端起茶盏,轻嗅茶香,小口品啜。

    他不懂茶道,但因为修炼,五感敏锐了,能清晰地分辨出茶汤中不同层次的香气和滋味。

    “好茶。”他真心称赞。

    王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可是我从杭州一位老茶农手里收来的,统共就三斤。”

    “赵先生若喜欢,待会儿带二两回去。”

    “不必破费了。”赵立连忙摆手。

    “一点茶叶而已,不值什么。”

    王云说着,从身旁的黑色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他解开绸布,里面是一个深紫色的檀木匣子。

    匣子表面包浆温润,雕刻着云纹和仙鹤图案,一看就是老物件。

    王云打开匣子,取出一本线装古籍。

    书册用蓝布封面,纸张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戴上白手套,双手捧着书,轻轻推到赵立面前。

    “赵先生,昨日就是我打的电话。”

    王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收藏家展示珍品时特有的郑重,

    “这就是我说的那本《黄庭经》,宋代刻本。您掌掌眼。”

    赵立心头一动。

    他虽不懂古玩鉴定,但自从修炼以来,对“气息”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眼前这本书,入手便觉沉甸甸的——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书页间仿佛有股温润的气息流转。

    他学着王云的样子戴上准备好的白手套,轻轻翻开封面。

    扉页上,竖排的“黄庭经”三个楷体大字古朴端庄。

    纸张是典型的宋代麻纸,纤维清晰,泛着淡淡的象牙色。

    墨色沉着,历经数百年仍清晰可辨。

    赵立小心地翻了几页。

    经文内容他熟悉,这三个月他读过多个版本的《黄庭经》。

    但这本宋刻本的气韵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笔划间透着刻工当年的虔诚。

    “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

    “四气所合列宿分,紫烟上下三素云。灌溉五华植灵根,七液洞流冲胪间。”

    这些句子他修炼时常常默诵,此刻在宋刻本上看到,竟有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确实是好东西。”

    赵立合上书,抬头看向王云,

    “王居士,不知您是怎么个想法?”

    王云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但语气依然诚恳:

    “实不相瞒,此书是我五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所得,当时花了十八万。”

    “这些年一直珍藏,本想作为传家之物。”

    “但最近手头有个项目需要周转……”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赵先生是清风道长的朋友,又是真懂之人,我就折个友情价,二十万。”

    “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本。”

    二十万。

    赵立眉毛微挑。

    这个数字太巧了——昨天苏清辞刚转了二十万给他,今天这本《黄庭经》就要价二十万。还真是巧……

    他暗暗搓牙。

    书确实好,他非常想要。

    这本宋刻本对他修炼的参考价值,可能远超过二十万。

    但问题在于,这二十万是苏清辞给的“家用”,用妻子的钱买一本古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王云开价二十万,是笃定他付得起?

    赵立看向清风道长。

    老道长正悠闲地品茶,仿佛眼前这场交易与他无关。

    “王居士,书确实是好书。”

    赵立斟酌着措辞,

    “不过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容我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旁听的毕荣突然开口。

    “哎呀,我看赵先生是真喜欢这本书。”

    毕荣笑呵呵地说,声音沉稳温和,

    “这样,我和赵先生一见如故,这本书就当我买下,送给赵先生作个见面礼。”

    说着,他不待赵立回答,已经拿出手机:“王居士,咱们加个WX,我现在就转给你。”

    王云愣了愣,随即笑道:“毕总大气!”

    两人当着赵立的面,完成了转账操作。

    手机提示音响起,王云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头:“收到了,毕总爽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赵立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吃惊地看着毕荣,又看看清风道长,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二十万,说送就送?就算是大老板,这也太……

    清风道长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行吧,那就和你走一趟。”

    他转头看向赵立:“毕总请我去帮他看看新项目的风水,你今日若无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就当是……回礼。”

    哦。

    瞬间,赵立明白了。

    毕荣送书不是白送,而是投石问路——用二十万买清风道长出手一次,顺便结交自己这个“清风道长的朋友”。

    好精明的算计,好干脆的手笔。

    赵立心中暗道:“果然是生意人,投资眼光毒辣。”

    “二十万既请动了清风道长,又卖了我一个人情,一石二鸟。”

    但嘴上,他还是对毕荣诚恳地说:“那就太谢谢毕总了。这份礼太重,我受之有愧。”

    “赵先生客气了。”

    毕荣摆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一本古籍而已,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再说了,我请清风道长出山,总得表示表示诚意。”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赵立,又点明了真实意图,还不让人觉得虚伪。

    王云此时已经小心地将《黄庭经》重新包好,装入檀木匣,递给赵立:“赵先生,这书现在是您的了。”

    “我多嘴一句,宋代纸张脆弱,翻阅时务必小心,最好戴手套,避免直接接触。”

    “多谢王居士提醒。”赵立郑重接过匣子,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

    交易完成,王云便起身告辞:“几位还有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毕总,赵先生,日后常联系。”

    送走王云,院中只剩下三人。

    清风道长这才缓缓开口:“毕总,说说你那项目吧。”

    毕荣神色一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图纸,铺在石桌上。

    赵立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标注着“海天国际研发中心”的字样。

    图纸设计现代,线条简洁,能看出是高端研发类建筑。

    “这就是我请道长看的项目。”

    毕荣指着图纸,

    “位于高新开发区,占地八十亩,主体建筑十八层,附属实验楼六栋。上个月刚竣工,计划下月投入使用。”

    清风道长眯着眼看了片刻:“选址不错,背山面水,格局方正。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东南角:“这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毕荣眼中闪过讶色:“道长好眼力。这里原先是个小型的化工厂,二十年前就废弃了。”

    “我们拿地后,已经做了全面的土壤修复和清理。”

    “化工厂。”清风道长点点头,“火金之气残留,虽然清理了,但地脉受损。你看这里,”

    他又指向图纸正中的主楼,“大门正对东南,煞气直冲。”

    “平时或许无碍,但若遇流年不利,或企业内部人事变动,容易引发事端。”

    毕荣眉头微皱:“不瞒道长,最近确实有些……怪事。”

    “哦?”清风道长抬眼。

    “上个月竣工验收时,就有工人反映夜间听到奇怪的响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人低声说话。监控查过,什么都没拍到。”

    毕荣语气平静,但眼神凝重,

    “这个月陆续有巡逻保安报告,说凌晨两三点,楼里有些房间的灯会自己亮起,进去检查又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周前。夜班保安队长在巡查时,在主楼大厅突然晕倒。”

    “送医院检查,各项指标正常,但人昏迷了六个小时才醒。”

    “醒来后说,看到大厅墙上有‘影子在爬’。”

    赵立听得心头一动。

    影子在爬?这描述……

    清风道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地基动土时,可曾请人做过法事?”

    “做了。”毕荣苦笑,“请了两位有名的大师,都说没问题。但怪事还是发生。”

    “那就是没做到位,或者……”清风道长顿了顿,“问题不在表面。”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这样吧,今日午后,我和赵立去现场看看。毕总若是方便,可以同行。”

    “当然方便!”毕荣立刻说,“我这就安排车。”

    “不急。”清风道长摆摆手,“午时阳气最盛,看不真切。”

    “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出发,酉时之前(下午五点)看完为宜。”

    “听道长的。”毕荣恭敬应道。

    趁着毕荣去打电话安排车辆,清风道长对赵立低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同去吗?”

    赵立心中一凛:“道长,您……”

    “我活了大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

    清风道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不过你放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不会多问。”

    “多谢道长。”赵立诚恳地说。

    “毕荣这个人,不简单。”

    清风道长望向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毕荣背影,“他能把海天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不是运气。”

    “他送你书,固然是为了请我出手,但也是真觉得你值得投资。这份眼光,很毒辣。”

    赵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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