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寂的地底深处,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不是潺潺溪流,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在密闭管道中流动的汩汩声,时断时续,带着空洞的回响。
“前面有水?”林锐皱眉,枪口警惕地指向声音来源方向。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侧耳倾听片刻,摇头道:“不似活水。此乃‘幽泉幻境’,古墓大凶之局。”
“利用地下暗河或积水,辅以铜管机关与特殊矿物,制造迷幻之音、之景。
大家务必紧守心神,所见所闻,十有八九皆为虚妄。”
众人更加警惕,继续向下。
台阶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些许,但湿滑程度有增无减,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沟槽向下流淌。
转过一个缓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甬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二十米长、五米宽的天然石厅。
石厅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
而石厅的地面——竟然是一片幽深的水潭!
水潭不知深浅,水面漆黑如墨,平静无波,散发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
水面上方弥漫着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在手电光中缓缓翻滚。
更诡异的是,水潭并非完全阻断去路——
三列突出水面的石墩,如同梅花桩般排列,通向水潭对面另一条继续向下的甬道口。
石墩间距约一米五,表面湿滑,覆满青苔。
“必须从石墩上过去。”苏清辞观察后得出结论,“没有其他路。”
“看水。”赵立低声道。
他真气运于双目,勉强能看透水面少许——水下似乎有东西在缓慢游动,长长的、模糊的影子,不止一条。“里面有东西。”
清风道长蹲在水潭边,取出一张黄符,轻轻放入水中。
符纸入水,并未沉没,而是漂浮在水面,但仅仅两秒后,符纸突然无声无息地溶解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道长脸色难看,“是‘阴蚀水’。”
“混合了特殊矿物和尸解之毒,能蚀骨消肉,寻常活物触之即死。那些石墩……”
他用手电照向最近的一个石墩,仔细查看,
“表面有细微孔洞,恐怕另有玄机。”
“我先试试。”赵立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可以用真气护体,快速通过,探明情况。”
“不可。”道长阻止,
“此幻境重点在‘幻’字。贫道怀疑,真正的杀机不在水,不在墩,而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在神魂之中。你看那雾气。”
众人仔细看去,只见水面上方弥漫的乳白色雾气,在手电光束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微弱的七彩光晕,如梦似幻。
“此雾恐有致幻之效。”
道长从法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
“这是‘清心丹’,含于舌下,可暂抗迷幻。但效力有限,需尽快通过。”
每人分得一粒含住,顿时一股辛辣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精神为之一振。
“还是我打头。”赵立坚持,“我身法快,真气护体,若有变故也来得及反应。”
清风道长沉吟片刻,点头:“也好。赵小友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信,更不可停留。”
“石墩或许本身就有机关,注意落脚轻重。若察觉不对,立刻退回。”
赵立点头,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全身,尤其护住双足和头部。
他看准第一个石墩,纵身一跃!
脚尖轻点石墩,正要借力向前,异变突生!
脚下的石墩突然微微下沉了一寸!
紧接着,石墩表面的那些细微孔洞中,猛地喷出数股淡紫色的烟雾!
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花香,迅速弥散开来!
“闭气!”清风道长急喝。
赵立早已屏住呼吸,但仍有少许烟雾被吸入。刹那间,他眼前一花!
水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田野。
远处是熟悉的村庄,炊烟袅袅,母亲正站在家门口,微笑着向他招手:“立儿,回来吃饭了!”
那声音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赵立心头一颤,几乎要迈步向前。
但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幻象破碎,眼前依然是漆黑的水潭、诡异的石墩。
而他刚才那一恍惚,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差点失去平衡掉入水中!脚下石墩仍在喷吐紫雾。
“赵立!快退!”苏清辞的喊声传来。
赵立一蹬石墩,身形向后倒翻,稳稳落回岸边,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烟雾致幻!”他喘息道,“而且……幻象太真实了,直击内心记忆。”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果然如此。这‘幽泉幻境’,先以阴蚀水阻路,再以石墩喷幻雾乱神。”
“人在半空,心神恍惚,极易失足落水,尸骨无存。好毒的设计。”
“怎么办?石墩必须踩才能触发吗?”林锐问道,“能不能跳过去?”
道长观察石墩间距:“三列石墩交错排列,最近间距也有一米五,最远超过两米。“
寻常人跳跃或许能过一两墩,但全程近二十米,不可能不借力。而且……”
他指了指水面,
“水下有东西,若直接落水,同样危险。”
“我用绳索。”鹰眼提议,“射锚钩到对面,拉绳滑过去。”
“试试。”苏清辞点头。
鹰眼取下腰间的飞爪锚钩,瞄准对面甬道口上方的岩壁,发射!
“咻——咔!”
锚钩精准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鹰眼拉了拉,很牢固。
他将绳索这端固定在岸边一块钟乳石根部,做了个简易的滑轮装置。
“我先过。”影子将安全绳扣在滑轮上,双手握住绳索,脚蹬岩壁,开始向对岸滑去。
起初很顺利。但当他滑到水潭中央时,下方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数条黑影如同箭矢般射出水面!
那竟是七八条浑身漆黑、满口獠牙的怪鱼!
鱼身长近一米,覆盖着铁甲般的鳞片,眼睛退化,嘴巴却大得吓人,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锯齿状利齿!
怪鱼跃起的高度竟然够到了影子!
一条怪鱼张开巨口,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小心!”岸上众人惊叫。
影子反应极快,双腿猛地向上蜷缩,怪鱼的利齿擦着他的作战靴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同时单手抽出手枪,对着下方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击中怪鱼,迸溅出黑绿色的粘稠血液。
怪鱼吃痛落入水中,但更多的怪鱼被血腥味刺激,疯狂跃出水面,撞向绳索和影子!
“快拉他回来!”林锐急道。
岸上几人合力猛拉安全绳。
影子在空中晃荡,不断开枪射击,又用军刀劈砍靠近的怪鱼。
一条怪鱼咬住了他的战术背心边缘,被他反手一刀刺穿头颅。
终于,影子被拉回岸边,身上多处被怪鱼利齿划破,鲜血淋漓,但幸好没被拖下水。
水潭中,受伤的怪鱼疯狂撕咬同类,黑水翻腾,血腥扑鼻。
“此路不通。”影子喘息着包扎伤口,“那些鱼……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不怕枪。”
“是‘铁齿尸鳢’。”清风道长沉声道,
“以腐肉和阴气为食,在此阴煞之地生长千年,早已异变,凶悍无比。”
“绳索滑行速度太慢,正是它们的活靶子。”
众人一筹莫展。石墩喷幻雾,水下有怪鱼,绳索行不通。
“或许……可以同时触发所有石墩。”赵立忽然道,
“紫雾喷出总有尽时。如果能在雾气最浓时快速通过,反而能掩盖我们的气息,干扰水下的尸鳢?”
道长眼睛一亮:“有道理!石墩机关应是压力触发,喷雾时间有限。”
“但如何同时触发所有石墩?”
“用重物。”
铁幕看向自己的装备包,“我这里还有几个配重块,每个五公斤。”
“可以绑在绳索上,像钟摆一样扫过石墩。”
“不够。”林锐摇头,“石墩三列,每列七八个,需要同时触发至少十几个。”
“用这个。”铁砧拍了拍背上的爆破装置,“塑胶炸药,遥控引爆。”
“我可以计算好剂量,在每个石墩上粘一小块,同时引爆。冲击力应该足够触发机关。”
“会不会炸塌石墩?”苏清辞问。
“控制好量,只产生冲击波,不破坏结构,我有把握。”铁砧肯定道。
“那就试试。”苏清辞当机立断,“道长,赵立,你们做好准备。”
“一旦紫雾喷出,立刻冲过去。其他人掩护,注意水下。”
铁砧迅速行动。他剪下小块塑胶炸药,用专用胶粘在每一个石墩表面,安装微型雷管,连接无线控制器。
动作熟练精准,不过十分钟,所有二十一个石墩全部布置完毕。
“退到安全距离,捂住耳朵。”铁砧示意众人后退到甬道拐角。
“赵小友,你我各走一列。”清风道长指向左右两列石墩,“中间那列留给林连长他们。”
“含好清心丹,闭气冲,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
赵立点头,再次含了一粒清心丹,真气运转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