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看着坐姿端正的江中友,直奔主题的说着刚才会上没有继续的话题。
“中友同志,今天会上我说的那些关于文教工作铺垫的事,你要放在心上。
上面风向一直在变,往后知识文化、人才选拔这块,只会越来越看重。咱们江北县底子薄,不能等着上级文件下来再手忙脚乱。”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不能说得太明,政策一天没下来,有些话就一点都不能说。
“你回去之后,悄悄安排下去,不用大张旗鼓。”她伸出手指,开始一条一条交代,
“两所高中腾几间闲置教室出来,收拾干净,留作备用。
让各校资历深的理科、文科老师抽空整理基础文化课提纲。
另外和县印刷厂打个招呼,让他们印一批内部自学参考资料,内容就以数理化丛书为准,专供县里青年、职工、回乡青年自学使用,不走对外发行,只做内部储备。”
说完,她看着江中友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这件事范围要小,仅限你、两所中学校长、印刷厂负责人知晓,不要到处宣扬。
就按日常教学储备工作来办,不要乱猜,更不要乱传。”
江中友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杨县长放心,我明白分寸,绝不声张。回去就悄悄安排,只做内部筹备,保证不出半点纰漏。”
他心里却对杨丽华说的这些事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不是常规的文教工作部署,是提前布局。
既然敢这么敢这么安排,她肯定是在市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杨丽华上任第一天,就在这几场会议与谈话中过去了。
在要下班的时候,她叫傅文轩过来。傅文轩来得很快,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
杨丽华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傅主任,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准备去基层视察。重点看一下农机厂,下午去公社看看情况。”
傅文轩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杨丽华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想起上午没说完的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现在细说一下,选的秘书的情况。”
傅文轩抬起头,合上本子,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第一位是黄秀兰同志,二十八岁。在县委办公室五年了,文字功底深厚,熟知各种条文。
材料写得扎实,人也稳重,办公室的同志对她评价都不错。”
“第二位是张春霞同志,三十岁。她之前是侦察兵,因伤退伍后,安排到县委,进入县委已有四年。
做事利落,责任心强,人也细心,虽然文字方面不如黄秀兰同志,但执行力没得说。”
杨丽华听到“侦察兵”三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当兵的,这个好呀。
她之后可能会经常下基层,去各种地方,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有个武力值不错的人当秘书,不是一举两得吗?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下结论,还要再看看。
“傅主任,你通知两位同志,让她们明天都跟随我一起去基层看看。”
傅文轩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应了一声:“好的,县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丽华就到了办公室。
傅文轩安排的吉普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老刘正拿着抹布擦车窗,看见她下来,连忙把抹布塞进兜里,拉开车门。
车旁站着两位女同志,应该就是昨天傅文轩说的张春霞和黄秀兰了。
见到杨丽华,黄秀兰立马上前,主动打招呼,语气恭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县长您好,我是县委办公室的黄秀兰。”
杨丽华“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张春霞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明显带着军人的那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县长您好,我是宣传部的张春霞。”
杨丽华同样“嗯”了一声,没说话。
杨丽华弯腰进了后排座。黄秀兰和张春霞对视一眼,张春霞抬手,朝黄秀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请”的手势。
黄秀兰也不推辞,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春霞绕过车尾,拉开后排另一边的门,弯腰坐进去,轻轻带上门,侧头看了杨丽华一眼,低声说了句:“县长,打扰了。”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拐上土路,往农机厂的方向开。农机厂在县城东边,开车二十来分钟,远远就能看见几排灰扑扑的厂房。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农机厂厂长钱四海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了。
他五十来岁,黑脸膛,大手厚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带着忐忑和拘谨的笑,那双粗糙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见杨丽华下车,钱四海连忙迎上来,双手握住杨丽华的手,“杨县长,欢迎欢迎!您来我们厂视察,我们全厂上下都很激动!”
杨丽华轻轻握了一下,松开,“钱厂长,带我们去车间看看吧。”钱四海连连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们往里走。
厂房是老砖旧木结构,灰扑扑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厂区卫生极差,铁屑、废零件、烂木料随地堆放,杂乱无章,脚下踩着铁屑沙沙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酸腐味。
杨丽华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零件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车间的门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板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
车间里的机床全都是锈迹斑斑的,没有一台是能看的,有的缺了把手,有的断了皮带,有的电机外壳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箍着。
杨丽华走到一台车床前,停下来,看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伸手摸了摸床身上那道深深的裂纹,问了一句:“这些机床还能用?”
钱四海站在旁边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修修补补,现在还能勉强能用。咱们这些机床,全都是五六十年代老旧淘汰下来的设备了。”
杨丽华看着一旁的工人熟练的搬弄着已经停工的车床,显然是这种情况也就发生多次,早已形成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