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老牛去凌霄殿?
青牛那双大眼猛地瞪开,随即坚定的摇了摇头,他虽未发声,但分明是在说。
不去不去,我可是老爷您的坐骑,又不是传话童子!
你那两个烧炉童子,金童银童都是摆设吗?
这种破事,也让我老牛出马?
太上老君嘴角微微抽动,自家这牛儿,着实是懒了点,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比当年可是胖了不少!
但自己养的牛再懒,也不能杀了吃肉。
他只能好言相劝。
“童子修为资历尚浅,去了那凌霄殿恐压不住阵仗,更遑论下界调停纷争,立不得威,也无人肯听!”
下界?
我一只牛,还要下界调解纷争?
青牛白眼翻得更加夸张,一双鼻孔里喷出的气流,都粗重了几分。
整张牛脸上,写满了“打死我也不去”几个大字!
太上老君看着自家坐骑那副惫懒模样,也不着恼,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慢悠悠道。
“哎呀,老夫突然想起,那王母娘娘说,近日昆仑山巅的仙橘就要熟了,要送我几筐,好好享用........”
“哞!”
青牛那双充满抗拒的巨大牛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亮了两盏探照灯!
昆仑仙橘,那可是它心心念念,蕴含先天乙木精气的顶级美味!
仙橘又酸又甜,一天吃上一整筐,他都乐此不疲!
想到那美味,老牛口水,直接流了出来。
“你若肯去,这几筐仙橘,都与你如何?”
青牛立刻转怒为喜,硕大的牛头点了点,喉咙里发出欢愉低鸣。
“哞!”
就在青牛抖擞精神,准备出门之际。
太上老君,又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胳膊上,褪下一个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琢子。
“且慢.......”
老君将那琢子递向青牛。
“你带着此琢防身,免得被人宰了吃肉!谁若不服,就拿此琢打他!”
老君担忧是有道理的,自家养的牛,每日吃那仙丹仙草,谁吃它一口肉,就能立即白日飞升。
终南山那三个无法无天的货,真发起狠来,把自家牛儿宰了,那可大大不妙!
老爷!
青牛不禁眼泪汪汪,老爷还是关心我的。
太上老君又道。
“办完事后,再顺路去趟玄都那里.......”
玄都,这厮也是个宅门里的货,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他那作甚?
青牛满心疑惑,用牛角接住金刚琢。
“你替我问问他......”
老君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带上一丝揾怒。
“为师让他办的那件事,何时能办妥?”
老君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若他说十年,你便用这金刚琢套住他,抽他十记!”
“若他说百年,你便抽他百记!以此类推!”
这一次,青牛没有拒绝。
它叼着那沉甸甸的金刚琢,一双牛眼中,掠过幸灾乐祸光芒。
他自然知道老爷说的是什么事。
当初老爷派童子,吩咐玄都引那小师弟入门,怕是这厮早就忘了吧!
这活好!这活,可比传话调停,有意思多了!
“哞!”
青牛一声长啸,四蹄踏动祥云,庞大牛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遁出兜率宫,只留下绚丽星光尾迹,直扑九重天阙而去!
老君目送自家牛儿下界,捋着长须,内心颇为感慨,宁辰此子心机深沉,借一妖狐之女,差点将这三界闹了个翻天。
果然能在筑基前,读通道德经的,都是妖孽!
一想到这里,老君内心对自己那大徒弟,玄都的清静无为,又多了几分不满。
“你那师弟,一载一境,再不引他入门,怕是没老夫我什么事了!”
老君虽然心中着急,但总不能自己亲自出马,拉着那小子衣袖,苦苦哀求。
入老夫门下吧,老夫乃太清道德天尊,老夫这里九转紫金丹管够。
如此,即便求得那宁辰入门,自己这面子,又往哪里安放?
日后在这小弟子面前,又怎能师道威严?
“老夫这些年,凡间布下种种手段,却只得了这一位嫡系传人,此子资质手段,都还算入得了我眼,你怎地就不能替为师想想呢?”
“哼!要你何用?”
老君一拂衣袖,关上兜率宫大门,自去生闷气了。
.......
凌霄殿内,局面彻底陷入僵局。
太白金星咬了咬牙,想到一计,实在不行,只能向那灵山求助!
他正要上前张嘴,突然殿外有人道。
“陛下,臣罪该万死!”
只见那张天师,竟不知何时,已孤身一人返回天庭,他踉跄着步入大殿。
张天师早已没有往日模样,脸色苍白,紫绶仙衣上的猩红血迹,触目惊心,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髻,此刻也散乱不堪。
他跌跌撞撞行至御阶之下,一躬到地。
“臣,张天元......”
张天师颤抖着双手,摘下头上象征天庭二品仙官的高冠。
沉重冠冕刚一脱离头顶,天师也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长长呼了一口气。
“罪臣,张天元,愿替女赎罪!”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决然神色。
张天师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每一个仙家耳边。
“那妖狐之女,晴儿,确是臣的骨肉!臣昔年辜负其母,酿成滔天大祸,今日之劫,皆因臣一人而起!臣罪该万死!”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哀求。
“臣恳求陛下!网开一面!饶那无辜孩儿一命!她剜肉剔骨,已偿还血脉因果,所有罪责,张天元,愿一身承担!形神俱灭,永堕无间亦无怨言!只求,只求陛下法外施恩,饶她一条生路!”
张天师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玉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看着阶下张天元,心中五味杂陈。
若在风波初起雷部行刑之前,张天元能如此坦诚,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天庭也可大事化小,低调处理。
可如今,事态早已失。
杨戬以自身血脉为剑,当众质疑天条不公!
哪吒趁机反目,妖猴肆意逞凶!
十万天兵被其这三人所慑,进退不得!
天庭威严,在这场降服一个半人半妖女婴闹剧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此时此刻,放过一个张天元之女,已经于事无补。
那杨戬之问,该如何解答?
这天庭的颜面,又该如何挽回?
玉帝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刚要开口,凌霄宝殿殿门,却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哞!”
随着一声低吼,只见一头通体青黑,壮硕如山岳的神骏青牛走了进来!
它牛眼大如铜铃,脖上套着一个金色琢子,周身流淌纯净浩瀚自然道韵,让殿内弥漫的肃杀戾气,都为之一清。
青牛!
能堂而皇之,走入凌霄宝殿的,只有太上老君的青牛坐骑!
这牛儿,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着玉帝点了点牛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口吐人言。
“玉帝陛下,我家老爷有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