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之中,火势正盛。
宁辰盘坐炉前,双手结印,指诀翻飞如蝶。
炉中神火由青转赤,又由赤转白,将那炉壁烧得通红。
他闭目感应炉内情形,红孩儿气息尚存,只是比先前弱了几分。
那股热力自红孩儿体内翻涌上来,烘得炉壁隐隐通红,宁辰额角顿时渗出细汗。
他方才投下第二份北海万年玄冰时,便已察觉不对。
老君所赐辅药,共有三份玄冰,他原以为应付炼丹七日之期,绰绰有余。
可眼下才到第二日,便已用去两份。
剩余那一份,至多撑过第三日,后续再也无以为继。
后头四日,他又该拿什么去填镇,那炉中离火?
宁辰心中暗叫不好,却不敢有丝毫动摇,手上印诀依旧稳稳掐着。
他分出一缕神识,细细探入炉中。
这一探,便叫他心头更沉了几分。
红孩儿体内那股力量,绝非寻常妖族血脉。
其中离火之力,炽盛如骄阳,远比其余几种力道要强横得多。
那几股阴寒,沉滞之力,在离火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被烧得节节败退。
这以人炼丹之法,不过是将红孩儿血脉深处那团火,给勾动出来,净化他体内其他血脉,只留一种。
若无玄冰辅助镇压,那火一旦失控,便会将红孩儿焚为灰烬。
丹毁人亡,绝非虚言!
宁辰又看了一眼炉身符文,青赤白玄四色光华流转不定,已经无法中止。
他咬了咬牙,心中急转。
此刻绝不能让罗刹女看出端倪,否则那女子一旦知道红孩儿性命危在旦夕,冲上来要救自家孩儿,便是前功尽弃局面。
他偷偷分出一缕神念,驭使罗汉法身。
那法身自他背后悄然遁出,化作一道淡淡金光,无声无息直上云霄。
罗刹女目不转睛盯着炉中火焰,竟是丝毫没有察觉。
远处云头之上,夔牛神君正趴在那里,铜铃大眼一眨不眨盯着下方丹炉。
他那张青黑大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罗汉法身落在夔牛身侧,宁辰声音压得极低。
“神君,事情有变!“
夔牛被下了一跳,牛耳顿时竖了起来,看向宁辰。
“怎地,莫非是炼丹之法出了岔子?“
他随即怒道。
“我就知道,那不要脸皮的老牛,定会从中作梗,我这就找他拼命去!”
夔牛是不敢找老君拼命的,但找青牛神君打上一场,他还是干得出来。
“不是炼丹之法有问题,而是辅材不够!”
宁辰将红孩儿此刻情形,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老君所赐北海万年玄冰,统共只有三份,如今才第二日,三份已用其二,那孩子体内离火之力太盛,剩下一份至多撑到第三日,后头四日若无玄冰中和镇压,红孩儿必死无疑!“
夔牛听完,硕大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孩子体内离火,当真强到这般地步?“
“千真万确!“
宁辰叮嘱他道。
“还请神君速去兜率宫,再向老君借几份玄冰来,越多越好,迟则生变!“
“我以神念探过,他那离火之力,比其余血脉加在一处,还要强上数倍,若非玄冰压着,此刻怕是早已焚身。“
夔牛不再多言,独角一晃,雷光在蹄下聚起。
“老牛这就去,你且撑住!“
说罢,它独脚一蹬,整头牛化作一道雷光,直往三十三天外兜率宫方向疾驰而去,速度竟是比来时更快了几倍。
风声呼啸,云层被它,撕开一道长长白痕。
宁辰望着它远去方向,心中稍定,却也不敢耽搁。
下方,宁辰睁开眼,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掐着印诀。
炉中火势越发猛烈,将他道袍下摆,烤得微微卷起。
罗刹女坐在石阶上,两柄剑横搁膝头,目光一刻不曾离开丹炉。
她见火势越发强横,心中也微感不妥,但见宁辰面色如常,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宁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份玄冰,至多撑一日半。
若夔牛此去顺利,来回不过半日工夫。
可若是老君不在宫中,或是那青牛又拦住了路,耽搁上一时半刻,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敢想下去,只将心神沉入炉中,守住那一线火候。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
炉中火势骤然暴涨,赤红火焰自炉缝中喷涌而出,将四周树叶烤得枯卷发黑。
宁辰心头一紧,连忙取出最后那份,北海万年玄冰,投入炉中。
玄冰入炉,嗤嗤作响,白雾翻涌。
火势被压下去几分,却并未彻底平息。
那团离火像是有了灵性,在炉中左冲右突,寻着缝隙便要往外钻。
宁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印诀变换不停。
他心中暗道,这一份玄冰,怕是撑不过今日中午,夔牛神君啊,你若再不来,你这重重重孙子,我怕是保不住了。
罗刹女也看出不对,上前几步沉声问道。
“上仙,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宁辰不语,只是将所有法力灌入炉中,全力压制火力。
罗刹女脸色阴晴不定,一手素手,已经摸上腰间宝剑。
正在此时,远处天边,雷声炸响,一道雷霆疾驰而来。
夔牛神君终于去而复返,蹄下雷霆轰鸣,只是一个跳跃,就快了几分!
它落在云头,大嘴一张,吐出一只玉盒。
玉盒飞向宁辰,落在他身前。
盒盖自行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块玄冰,寒气扑面。
夔牛粗声粗气的声音,自云端传入宁辰耳中。
“道德天尊说了,这孩子血脉之中,离火之力着实强横,他宫中万年寒冰,仅剩这几块了,让你小心使用!“
宁辰心头大石落地,传音道。
“有劳神君了!“
夔牛哼了一声,却没走,又趴回云上,继续盯着下方。
宁辰不再耽搁,将一份玄冰投入炉中。
寒雾弥漫,与烈焰相撞,发出阵阵嘶鸣。
炉中红孩儿的气息,终于又稳了几分。
宁辰长出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向炉中,心中默念。
“红孩儿,你这脱胎换骨之路,也太难了吧,莫非你祖上还有朱雀血脉?“
夔牛神君得意的声音,传入宁辰耳中。
“宁小哥你是有眼力的,嘿嘿,俺听俺太爷爷说过,早些年,他和一只朱雀好过!”
宁辰心中大恨。
“娘的,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要不是看红孩儿可怜,我立马抽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