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知年,岛中无日月。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一晃眼,便是两年时光悄然而逝。
荒岛还是那座荒岛,礁石嶙峋,浪涛依旧。只是沙滩上,多了无数杂乱又隐含某种韵律的足迹;林间空地上,留下了许多演练腿法的深深印痕;崖壁上,也遍布着被某种凌厉气劲刮擦过的痕迹。
岩洞内,盘膝而坐的刘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温润内敛,只是偶尔流转间,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旋。他周身气息沉凝,气血奔涌之声隐于皮下,如江河潜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天地灵气隐隐呼应的和谐感。
开脉境,四重!
这并非他真正的极限。事实上,早在半年前,他体内积蓄的灵力就足以冲击开脉五重,甚至六重。但每次都被王重楼以“根基不牢,虚浮有害”为由,硬生生压了下来。
这两年,王重楼对他修炼《先天一气引灵诀》的速度限制得极为严格,每日只允许在子、午两个时辰,借助天地灵气最活跃时修炼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大半都花在了“磨”上。
磨灵力——将已吸纳的灵气反复淬炼,去芜存菁,直至精纯凝实如汞浆,运转间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磨体魄——黑铁锁链从一条加到三条,海浪冲击从普通潮汐换成了特定风口的激浪,负重奔行路线也加入了崎岖陡峭的崖壁。
磨武技——《风神腿》的修炼占据了大量时间。从最初的“听风”、“捕风捉影”,到后来的“风中劲草”、“暴雨狂风”、“神风怒嚎”,他已将这门腿法修炼至第四重境界。不仅速度迅疾如电,更能初步引动风势,腿出如风刃,甚至能在小范围内形成短暂的风压领域,干扰对手。配合他开脉四重却精纯浑厚远超同阶的灵力,实战能力足以让许多开脉后期的修士头疼。
磨心性——王重楼时不时就会把他丢进海里“醒脑”,或者布置些稀奇古怪的“悟性”考验,美其名曰“防止道心蒙尘”。
刘玉也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甘之如饴。他能感觉到,这种极致的打磨,虽然压制了境界提升的速度,却让他的根基扎实得可怕,灵力操控精细入微,实战意识更是远超闭门苦修之辈。混沌灵体的潜能,似乎在这种“压制”与“打磨”下,被更深层地激发出来,底蕴厚实得惊人。
只是……
“老王——!”刘玉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对着洞外喊道,“今天的鱼,能换个烤法吗?清蒸、水煮、火烤、生腌……这两年来来回回就这几种,我快吃出鱼鳞味了!咱能不能开开荤,打个鸟,掏个鸟蛋也行啊!”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以及一丝深深的、对食物多样化的渴望。
洞外,正在一块平滑礁石上垂钓的王重楼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他何尝不想换口味?这荒岛物资匮乏,除了鱼虾贝类,就是些酸涩的野果,他也早就吃腻了。只是之前觉得刘玉修为尚浅,心性仍需打磨,不宜过早接触外界纷扰。
他收起鱼竿,拎着那条活蹦乱跳的海鱼,慢悠悠走回洞中。看着眼前已然长高大半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少了些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隐隐凌厉之气的少年,王重楼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两年的朝夕相处,严厉打磨,他亲眼看着这块璞玉褪去浮华,绽放出越来越夺目的内蕴光华。刘玉身上那股因修习《风神腿》和风中意境而自然流露的、如风般灵动又隐含锐利的气势,身姿挺拔潇洒,偶尔眉宇间闪过的神采,竟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是时候了。 王重楼心中暗道。雏鹰总需离巢,方能搏击长空。一直困守孤岛,于修行无益,反而可能失了锐气。也该让他去看看真正的天地,去经历风雨,去见识同辈乃至更广阔世界的精彩了。
“聒噪。”王重楼将鱼丢给刘玉,面色平淡,“整日就惦记口腹之欲,修行之心何在?”
刘玉熟练地接过鱼,嘴里却不停:“修行修行,也得讲究个劳逸结合嘛。再吃鱼,我怀疑我都要长出鳃来了!老王,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鬼地方,去陆地上打打牙祭啊?听说陆地上有灵米、有灵兽肉、还有各种美味佳肴……”
他本是日常抱怨,没指望能得到回应。这两年间,他提过无数次,都被王重楼以“修为不足”、“心性未定”等理由驳回。
谁知,王重楼这次却没有立刻斥责,而是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风神腿》第四重‘风卷楼残’的发力诀窍,你可彻底悟透?与‘捕风捉影’的身法转换,可能圆融无滞?”
刘玉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回师傅,第四重发力已明,转换亦无滞涩。只是灵力灌注与风势引动的配合,尚需实战磨合,方能如臂使指。”
“嗯。”王重楼点点头,又问,“《基础五行术法详解》中,风缚术、风刃术、御风术,掌握如何?”
“皆已纯熟,可瞬发三到五道风刃,风缚术足以困住淬体境妖兽片刻,御风术配合风神腿,短程腾挪速度可再增三成。”刘玉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这两年的功课。
王重楼不再发问,只是背着手,踱步到洞口,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久久不语。
就在刘玉以为今天又是“吃鱼日”时,王重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收拾一下。明日清晨,我们离开此岛。”
“啊?”刘玉正处理鱼鳞的手一顿,差点切到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王重楼的背影,“师傅,您……您说什么?离开?明天?”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头脑,他“噌”地一下跳起来,脸上的倦怠和抱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激动:“真的?!老王!你终于开窍了!终于舍得带你英俊潇洒、天赋异禀的徒弟出去见见世面,啊不,是出去历练,顺便……嘿嘿,装……增长见闻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把鱼扔出去,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酒楼美食、坊市热闹、同辈切磋的美好场景了。
王重楼缓缓转身,无视了徒弟那些不着调的话,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彩,心中最后一点“是否太早”的疑虑也消散了。这小子,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主,也该放出去了。
“聒噪。”王重楼依旧是那副平淡语气,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天下浩瀚,非此孤岛可比。你这两年在岛上所修,不过微末之技,井底之见。出去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走到刘玉面前,神色少有的郑重:“刘玉,你且听好。”
刘玉见状,也收敛了嬉笑,认真站好。
“我们所处的这片无垠天地,广袤不知其几亿万里,大致分为五大洲陆。”王重楼声音沉缓,带着一种述说古老传说的韵味,“东、西、南、北、中,各占一方,其间有无尽海域、凶险绝地相隔。我们此刻,便是在这东部神州的边陲海域。”
刘玉屏息凝神,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听师傅讲述这个世界的格局。
“神州广袤,宗门、世家、王朝、散修势力,多如恒河沙数。为便于区分,修士们又将神州大致划分为若干‘界’域,每界或有强势宗门统御,或为诸强并立。”
王重楼看着徒弟眼中越发闪亮的好奇光芒,继续道:“明日,为师便带你离开此岛,前往距离此地最近的、也是神州东部颇为繁华的一处地界——东川界。”
“东川界……”刘玉低声重复,只觉得这个名字背后,仿佛有无数的故事、机缘、挑战在等待。
“东川界内,有三宗四家一城,势力盘根错节,年轻才俊层出不穷,坊市林立,机遇与危险并存。”王重楼目光深远,“此去,既是让你开开眼界,见见这修真界的真实模样,也是对你这两年修行的一次检验。记住,岛上是修炼,出去,才是真正的修行。”
他顿了顿,看着刘玉:“你,可准备好了?”
刘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憧憬,挺直腰背,眼中再无半点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气。两年打磨,褪去浮华,雏鹰初成,羽翼虽未丰,却已渴望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弟子,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