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时光,于调息中倏忽而过。
中央擂台已然清理完毕,青玉光洁如新,唯边缘残留的些许霜痕与裂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碰撞。其余四座擂台的胜负亦相继分晓。
青冥剑宗萧秋水,剑意通玄,与那神秘散修墨渊之战,堪称诡谲。墨渊刀法刁钻阴狠,身法如鬼魅,更兼功法诡异,刀锋过处似能吞噬灵力光线,制造出片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黑暗领域。然萧秋水心志如铁,剑心通明,只守定一式“青冥一线”,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剑破之。最终,于漫天墨影之中,一道青色剑光如朝阳破晓,精准点中墨渊刀脊薄弱之处,破其功,断其势,迫其认输。萧秋水,胜!
百炼宗烈风与上官鸿之战,则是刚猛对刚猛,烈火对狂刀。擂台上烈焰滔天,刀罡裂地,轰鸣不绝。烈风将《百炼锻火诀》催发到极致,双掌赤红如烙铁,竟凝出火焰巨灵虚相;上官鸿刀法霸烈,每一刀皆有开山断岳之威。双方硬撼数十招,最终烈风凭借更胜一筹的火系真元爆发力与一丝炽焰意境,抓住上官鸿回气间隙,一记“焚天掌”将其护体刀罡击碎,险胜一招。烈风,胜!
灵兽宗韩啸,昨日受创不轻,银猴“闪电”亦未完全恢复。其对手西门夜,剑法奇诡迅捷,专攻要害。韩啸强提精神,以“通灵意境”勉力驾驭“闪电”周旋,同时施展多种限制类术法。然西门夜身法飘忽,剑出如毒蛇吐信,终究抓住韩啸伤后反应稍滞的破绽,一剑破开其防御,剑尖点在其咽喉前三寸,韩啸黯然认负。西门夜,胜!
南宫羽与百里惊虹一战,则多了几分飘逸与技巧。南宫羽折扇开合间,风雷隐现,术法精妙;百里惊虹枪出如龙,刚柔并济。双方斗得旗鼓相当,精彩纷呈。最终南宫羽凭借更为深厚的真元与一门罕见的神魂干扰秘术,令百里惊虹出现刹那恍惚,抓住机会将其逼出擂台界线。南宫羽,胜!
至此,首轮五强诞生:刘玉、萧秋水、烈风、西门夜、南宫羽。败者五人进入下一轮决定六至十名排位。
“第二轮抽签,五人中一人轮空,余下四人两两对战。”司徒弘的声音响起。五枚玉签再现。
刘玉探手取签,签上显现一个“战”字。目光扫过,萧秋水、烈风亦为“战”字,南宫羽为“空”,西门夜则与刘玉同签。
“第二轮,玄天宗刘玉,对,西门世家西门夜!”
“青冥剑宗萧秋水,对,百炼宗烈风!”
“南宫羽轮空,入最终三轮循环战!”
签位既出,战意再燃!萧秋水对烈风,剑宗对器宗,意境之争,无疑是一场龙争虎斗。而刘玉再战西门夜,亦是攻守异位的较量。西门夜剑法奇诡,擅寻隙而进,与岳霆的厚重防御截然不同,对刘玉而言亦是新的挑战。
短暂准备后,刘玉与西门夜同时登台。
西门夜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容冷峭,狭长的眼眸中透着孤狼般的警惕与阴冷。他手中那柄细长黑剑斜指地面,剑身无光,却散发着一股吸摄心神、冰寒刺骨的锐意。
“玄天宗刘玉?”西门夜声音沙哑,率先开口,目光在刘玉身上扫过,尤其在刘玉那双平静的眼眸上停留一瞬,“你很强。但你的路数,大开大合,以势压人。而我西门夜的剑,只求一线之机,一击必杀。”
刘玉微微颔首:“听闻西门世家剑走偏锋,专攻破绽,今日正好领教。”
西门夜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低伏,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与手中黑剑,与脚下阴影融为一体。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执事令下,战起!
西门夜动了!其动如鬼魅,并非直冲,而是身形一晃,竟拉出三道真假难辨的虚影,自左、中、右三个方向,以不同的弧度与速度,同时袭向刘玉!每一道虚影手中的黑剑,皆刺向刘玉周身不同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剑速快得只余黑色丝线,更带着一股扰乱灵觉、迟滞反应的诡异剑意!
“西门家‘幻影三绝杀’!”台下有人低呼。
面对这诡异迅捷、虚实相生的围攻,刘玉眼神微凝,却不慌乱。他足下生根,未移半步,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荡,周身真元轰然勃发!
“风壁·霜环!”
低喝声中,以其身体为中心,一圈凝练无比、高速旋转的青白色真元风暴骤然成型!风暴外层是凌厉切割的罡风,内层则是凝固迟滞的霜寒之气!风与霜不再是先后施展,而是近乎同时、同源勃发,形成一道攻防一体的移动壁垒!
“嗤嗤嗤——!”
三道黑色剑影几乎同时刺入青白风暴!左侧、右侧两道虚影之剑,刺入外层风壁的刹那,便被狂暴旋转的罡风搅得偏离方向,力道大减,更被内层霜气侵蚀,速度骤降,最终剑气溃散,虚影幻灭。唯有正中那道,剑势最为凝实凌厉,穿透了风壁,刺入霜环之中!
然霜环之内,极寒侵蚀与真元迟滞之力更强数倍!那黑剑如同刺入万载玄冰,每进一寸都艰涩无比,剑上附着的诡异剑意与真元被飞快消磨。持剑的西门夜真身显化,脸色一变,只觉手臂冰寒刺骨,剑势几乎凝滞。
“破绽在此!”刘玉眼中厉芒一闪,岂会放过此等良机?于风暴中心,他拧腰转身,右腿如巨斧开山,自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之力与风霜真元的“风中劲草”,狠狠撩向西门夜因全力突刺而微微前倾的胸腹空门!
腿未至,凌厉霸道的腿风已将西门夜胸前黑衣撕裂!
西门夜大骇,生死关头,厉啸一声,竟不顾手臂冰封与剑势受制,强行拧身,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尺许漆黑剑芒,阴毒迅疾地点向刘玉踢来之腿的膝关节内侧!竟是两败俱伤、以攻代守的搏命打法!
“困兽犹斗。”刘玉冷哼一声,撩起之腿去势不变,只是于瞬息间微微调整角度,以更为坚硬的胫骨侧面,裹挟着厚厚青白真元,悍然撞向那点来的漆黑剑指!同时,左拳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拳锋霜白凝聚,直捣西门夜因拧身发力而暴露的右肋!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爆开!
刘玉的腿胫与漆黑剑指狠狠相撞!青白真元与阴毒剑芒激烈湮灭,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刘玉腿骨微震,传来一阵酸麻,但去势未尽,残余力道仍将西门夜左臂震得向上荡开,空门大开。
而刘玉那悄无声息的一拳“霜凝见拙”,已结结实实印在西门夜右肋之下!极寒凝练的真元如毒龙钻入,疯狂侵蚀其脏腑经脉!
“呃啊——!”西门夜发出一声痛苦嘶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右肋处衣衫炸裂,皮肉凹陷,覆盖上厚厚白霜,更有森然寒气顺着经脉急速蔓延。他手中黑剑几乎脱手,身形踉跄暴退,每一步都在擂台留下一个带着冰霜的脚印,试图化解侵入体内的恐怖寒劲与拳力。
然而刘玉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他深知西门夜这类剑修,韧性极强,若让其缓过气,必有诡异后招。
“风霜劫·乱!”
刘玉长啸,身形急旋,双腿如风车舞动,踢出漫天腿影,每一腿都裹挟着或凌厉、或凝寒的真元,如狂风暴雨般罩向暴退中的西门夜!拳影亦夹杂其中,时而成爪撕扯,时而成掌拍击,风霜二意信手拈来,交织成一片毫无规律、却充满毁灭气息的青白风暴,将西门夜所有退路封死!
西门夜强忍剧痛与体内肆虐的寒劲,挥动黑剑,舞出一片漆黑剑幕,试图格挡。然其剑势已乱,真元不畅,如何抵挡这全盛状态下的刘玉狂暴攻势?
“叮叮当当……噗噗……”
密集的碰撞声与气劲入肉声不绝于耳。漆黑剑幕迅速被撕开道道缺口,青白腿劲拳风不断穿透而入,击打在西门夜身上。他如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被打得东倒西歪,护体真元早已破碎,身上黑衣碎裂成缕,露出道道青紫淤痕与冰霜伤口,鲜血不断从口鼻、伤口溢出,气息飞速萎靡。
仅仅三息,西门夜的剑幕彻底崩散,黑剑脱手飞上半空。他本人则被一记蕴含“霜寒意境”的掌刀劈中肩颈,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瘫倒在地,周身覆盖薄冰,昏死过去,再无再战之力。
战斗,结束。
自西门夜发动“幻影三绝杀”,到其倒地昏厥,总计不过二十息。
场中,青白风暴缓缓散去。刘玉收势而立,气息略促,右腿胫骨处隐有刺痛,左拳拳锋亦有轻微冻伤,但整体气息依旧雄浑。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周身挂霜的西门夜,微微摇头。西门夜剑法诡异狠辣,确有独到之处,然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以及初步融合、攻防一体的“风霜劫”真意面前,其寻隙破绽之道,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第二轮,玄天宗刘玉,胜!”执事高声宣布,声音带着震撼。
台下观者,此刻已有些麻木。又是碾压!面对以诡异迅疾著称的西门夜,刘玉依然选择了最为霸道直接的方式——以攻对攻,以力破巧!那骤然爆发的“风壁·霜环”,那随后而至的狂暴连击,将力量与意境的结合展现得淋漓尽致。西门夜甚至未能真正威胁到刘玉,便已溃败。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那风霜真元,竟能同时具备切割、迟滞、侵蚀、冰冻多种特性,简直无解!”
“刘玉对意境的运用,愈发圆融可怕了!”
“他恐怕……真有问鼎之力!”
高台之上,西门世家的长老脸色阴沉,却也无话可说。技不如人,败得彻底。司徒弘等人则是目光深邃,刘玉展现出的战力与潜力,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
另一侧擂台,萧秋水与烈风之战亦近尾声。剑气纵横,烈火焚天,斗得异常激烈。最终,萧秋水凭借更胜一筹的剑意修为与对时机的把握,以一招“青冥·破晓”的简化变招,险险击破烈风护身炎罡,剑尖点在其膻中穴前三寸,逼其认输。萧秋水,胜!然其自身气息亦损耗不小,衣袍有多处焦痕。
至此,南宫羽轮空,刘玉、萧秋水晋级,与南宫羽一同,进入最终三轮循环战,争夺本届东川天骄大比前三席位!
刘玉走下擂台,接受着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他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回味方才一战。“风壁·霜环”的瞬发与防御反击效果颇佳,证明了他对风霜二意融合运用的思路正确。接下来,最终循环战,无论对手是南宫羽还是萧秋水,都必将是一场苦战。尤其是萧秋水,其剑意之凝练纯粹,心志之坚定,绝对是劲敌。
他抬眼,望向远处正在调息的萧秋水,恰好对方也正望来。两道目光于空中交汇,似有电光隐现。
最终之战,近了。
然后刘玉目光扫过墨渊,此人能以一介散修之身,连败诸多宗门世家子弟,闯入前十,其天赋、毅力、机缘缺一不可。观其气度,沉静如渊,显然心志极为坚定。玄天宗初立,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得此等英才……
“墨渊道友,”刘玉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观道友风采,道心坚凝,根基扎实,以散修之身达此成就,刘某佩服。我玄天宗虽立宗未久,然道法自然,有教无类,正需道友这般英才共参大道。不知……可有意暂歇漂泊,觅一清静道场,共求长生?”
此言一出,台下离得近的修士顿时哗然。这刘玉,竟在擂台之上,公然招揽对手?此等行径,在东川大比历史上亦属罕见。高台上,不少大能亦是目露异色,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
墨渊闻言,抬眸看向刘玉。他眼神淡漠,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沉默数息,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玄天宗……好意心领。”他顿了顿,手抚乌刀刀柄,目光掠过台下芸芸众生,又似乎穿透虚空,望向不可知的远方,“墨某独来独往惯了,山野之性,受不得宗门约束。大道在前,各凭机缘。手中刀,心中道,便是吾乡。”
言辞简洁,却斩钉截铁,将那份属于顶尖散修的孤傲与自由,表露无遗。他谢绝的不仅是玄天宗的邀请,更是拒绝了依附任何势力、失去那份独行天地间的逍遥。
刘玉听罢,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真正的天才,自有其骄傲与坚持,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