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甩了甩脑袋。
屏幕上那行关于擦暑假作业的诡异剧情，实在没脸多看。
他伸手直接按下删除键。
周围几个女孩的眼神透着古怪，连不太聪明的李萌萌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咳。”白离清了清嗓子，把电脑屏幕推开：“昨晚鹿多了，刚才写的有些走神，真不是我本意。”
办公室里的气氛颇为尴尬。
王伟是个极其合格的僚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这很正常！搞影视创作的，谁还没点废稿？”
王伟搓着手，胖脸挤出笑容，给出专业建议：
“不过离哥，咱们第一部剧，噱头是要足，但最好能弄点新花样。”
“那种烂大街的总裁保安套路，观众早就看吐了。”
“要是能有点意义，顺带整点平时接触不到的类型，平台那边也会给足推荐位。”
听到这话，白离眼神亮了。
正常人很少接触到，还有爽点，反套路的现成素材，不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吗！
遇到陈婷婷她们之后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相识于大巴车，一包泡面的小恩小惠让她们感激，又遇上流浪的张倩，一起解决夏晴那个捞女，把张倩从霸凌的泥潭里拽出来，现在再给她们一份正经工作。
这不就是最好的本子？
白离转动椅子，视线在陈婷婷、李佳欣、林小双和张倩身上逐一扫过。
“有方向了。”白离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咱们不拍别人，就拍你们自己。”
四个精神小妹满脸茫然。
陈婷婷揪了揪自己的红头发，打量着身上的花臂：
“大哥，你开玩笑吧？我们这二流子的生活，有什么好拍的？”
李佳欣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以前的生活只有骂街和打架。”
“要的就是你们本色出演。”白离打断了她们的自我贬低：“不过拍的是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
“现在的大部分人，最大的痛点是什么？”白离看了王伟一眼：
“谈个恋爱要付出所有，几十万彩礼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天天被女方PUA，这成了大环境的常态。”
王伟听到这话，眼圈一红，想起那个卷走自己工作室的前女友。
“但你们不一样。”白离语气拔高：
“花几万块都还要被骂舔狗的社会里，给你们一碗炒面，甚至只是一杯苦吊暖城，你们都会给足情绪价值。”
“这叫什么？”白离一字一顿：“宝藏女孩，极高性价比，以小博大！”
林小双脸红扑扑的，小声回嘴：“那是因为大哥是好人，帮了我们呀。”
“这正是爽点所在！”白离双手一拍：
“微不足道的付出，换来死心塌地的陪伴与超标的情绪价值！观众看着这种天大的反差，代入感能爽上天！”
江如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认真听讲完毕，举手发言：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拍一部宣传低成本诱捕野生未成年少女的纪录片。”
“江如月，你闭嘴。”白离头都没回，精准封印了她的施法。
白离收敛了笑意，继续剖析：
“除此之外，还能借机拍出一些有深度的东西。”
“大家戴着有色眼镜看精神小妹，觉得你们咋咋呼呼、不知廉耻。”
“但你们真的是天生就烂在泥里吗？”
几个女孩沉默了，连平时最跳脱的陈婷婷都低下了头。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父母生而不养，疏于管教。”白离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力度：
“你们并不懒，也不想堕落。”
“只是没人教你们怎么走正路，没有渠道去变好，只能靠着夸张的头发和穿搭去掩饰自卑，抱团取暖罢了。”
“把这些真实拍出来。让观众重新关注这个群体，少点歧视，多点理解。”
这番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王伟竖起大拇指，肥肉乱颤：
“绝了，离哥！降维打击！这剧本要是能弄出来，简直就是网剧圈的一股清流！”
白离不再废话，十指重新覆上键盘。
顶级网剧导演技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任何迟疑。
啪嗒啪嗒——
这次不再是恶搞，脑海中完美成熟的分镜头剧本倾泻而出。
一行加粗的黑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剧名：《过年回家，与三个精神小妹挤大巴》。
王伟站在白离身后，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第一集：过年回家。错过飞机的打工人男主在大巴车上，偶遇三个精神小妹。男主递出的50块钱，买下了三个精神小妹一生的忠诚。
第二集：大巴车后排。因为一顿盒饭的恩情，精神小妹用自己的方式，赶走了前来影响男主心情的路人。
王伟看着看着，嘴巴越张越大。
这分镜描述！这镜头转场的预设！这直击灵魂的台词！
王伟彻底傻眼了。
他自己就是干这行的，平日里接触过不少所谓的大编剧。
但白离敲出来的这东西，结构之精妙，节奏之紧凑，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
别说拍成短剧了，就算是直接复制粘贴发到西红柿小说网去，
哪怕每天只更四千字，这他妈每个月不得狠狠赚它个几百块啊！！
王伟咽了口唾沫，看白离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大哥，你长得帅，有钱，女人多也就算了，投资眼光还好。
现在连网剧剧本你都能无师自通？
能力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还给不给老天爷底下的普通人留条活路了！
键盘声停下。
短短二十分钟，十万字就码完了！
前五集的故事大纲和分镜脚本全部成型。
白离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头。
“先写到这里，等我回去再好好雕琢后面的剧情。”
“王伟，场地和机位布置就交给你了。”
没听到回应。
白离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的几个女孩早就红了眼眶。
陈婷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张画着浓妆的脸此刻显得无比脆弱。
她看到了屏幕上那句男主独白：【在25块一天的宾馆里，她们染着最张扬的头发，却过着最没有底气的人生。】
只有真正懂她们的人，才能写出这种话。
李佳欣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林小双直接扑到白离的椅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就开始抽泣。
软糯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大哥，你为什么连我们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我以前真的很自卑，但只能通过那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张倩站在一旁，蓝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直以来，她们都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但今天看了这个剧本，她们才懂。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们遮风挡雨的家，甚至愿意去剖析她们那千疮百孔的灵魂，去理解她们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和委屈。
他对她们的了解，太透彻了。
李萌萌站在角落，看着哭作一团的精神小妹，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原本一直看不起这几个社会底层的太妹，觉得她们就是些粗鄙的垃圾。
可看了剧本里那些关于原生家庭和流浪街头的描写，她头一回觉得，这些女孩其实也挺可怜的。
江如月拉了拉李萌萌的袖子，压低声音：“萌萌姐姐，我看完了。”
“看完了有什么感想？”李萌萌吸了吸鼻子。
江如月表情认真，给出高度评价：
“大哥不仅是个大种马，还是个顶级大文豪。他不去考语文教资，真是平县教育界的一大损失。”
“大煞风景！”李萌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话题破坏机。
白离拍了拍林小双的背，又扯了几张纸巾递给陈婷婷和张倩。
“行了行了，让你们来拍戏赚钱的，又不是让你们来哭的。”白离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赶紧补个妆，把台词先看熟。等设备一调试好，马上开机试拍第一场。”
王伟此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各单位注意！道具就位！灯光组打开辅光！”
王伟对着空荡荡的影棚一顿瞎指挥，最后冲着白离竖起大拇指：
“离哥，剧本交给你，苦力活我包了！咱们这波绝壁要火到外太空！”
三个小时后。
二楼的实景棚内。
按照白离的要求，王伟花高价租来了一截报废的长途大巴车厢，放在了绿幕前面。
车厢里的座椅破旧，甚至连那种长途车特有的味道，都保存的八九不离十。
陈婷婷、李佳欣、林小双三人换上了一身精神小妹爆款穿搭。
红黄紫三种颜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白离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夹克，坐在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ACtiOn！”王伟充当临时导演兼摄像，扛着机器推近。
镜头里。
林小双大大咧咧的凑到白离身边，然后拿走了白离喝过的矿泉水。
“我喝过的...”
“我知道，让我喝一口...”
“大哥，今晚去我们哪里睡呗....”
......
在她们演来，那些独属于精神小妹的特质，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根本不需要演技。
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曾经真实面对白离时的模样。
“卡！”王伟激动地大喊一声。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一拍大腿。
“神了！真他妈神了！”王伟跑过去：
“离哥，情绪拉满啊！尤其是张倩这眼神，能把屏幕外头单身狗的心都给看碎了！”
第一场戏极其顺利地通过。
没有卡壳，没有笑场。
女孩们一进入剧本里那个设定，回到当初最无助的时光，对白离的那份依恋完全是本能反应。
第一部属于她们自己的短剧，正式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