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寂静,亿万星辰的光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冻结。逸凌风——这位曾以一剑荡平三千星河的深渊之主,此刻正单膝跪在冰冷的陨石地表。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分明,却再也感受不到体内那足以撕裂时空的澎湃神力。四周,原本臣服于他威压的星辰碎片,如今只是无声漂浮着,映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呵…凡人…”他低笑出声,沙哑的嗓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在他胸腔里震荡。异秦天的身影早已消散于星海尽头,只留下这无法违逆的“剥夺”如锁链般缠绕他每一寸筋骨。
他曾俯瞰的生灭,他曾主宰的轮回,此刻皆成遥远的流光。风拂过——不,这里没有风,只有虚无的冰冷刺痛着他的皮肤,那是他千百年来早已忘却的触感。
逸凌风撑着膝盖试图站起,双腿却传来陌生的酸痛,一个踉跄,掌心擦过粗糙的陨石表面,渗出血珠。
猩红的色泽在他眼中放大,原来…这便是凡躯的重量,这便是跌落尘埃的滋味。他抬眼望向深渊彼岸,那片他曾统治的疆域,星光依旧璀璨,却再无一颗是因他而亮。
看着即将濒死的逸凌风,异秦天打了响指顿时逸凌风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电子厂的宿舍床上。八人间的上下铺,空气中弥漫脚臭和烟草焚烧过的气息。
逸凌风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斑驳脱皮的天花板,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
他剧烈咳嗽起来,肺叶被混杂着劣质烟草、汗酸和隐约霉味的空气刺痛。身下是硬木板床,薄褥粗糙,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远处流水线低沉的嗡鸣。
他撑起身体,指腹触到冰凉的铁架床栏,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昏暗灯光下,对面床上皱成一团的工服,墙角堆满泡面碗的垃圾桶,这一切带着某种陌生的钝重感,压得他几乎窒息。
这就是无上存在所谓的“新生”么?从星辰王座到…这弥漫着尘世疲乏气味的方寸之地。逸凌风低头,摊开掌心——那点擦伤还在,只是此刻混上了机油的黑渍。
他无声地收紧手指,指甲陷入血肉,却再没有熟悉的规则之力涌现,只有纯粹的、属于凡人的痛楚,清晰而绝望。
床边凭空出现无数的繁星扭转汇聚成异秦天的虚影,逸凌风看不清异秦天的面容。
“好好陪我玩玩,深渊魔君?哈哈,现在应该说逸凌风。”
那虚影并非凝实,却让这间嘈杂的宿舍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空气里的烟尘仿佛停止了飘动,邻床的鼾声也模糊远去。
异秦天的轮廓泛着极淡的微光,与生锈的铁架床、脱线的被套格格不入。
逸凌风甚至没有转头。他仍盯着自己沾染油污的掌心,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干涩,却异常平静:“将神明打入凡尘的戏码,古神也玩不腻么。”
他缓缓曲起腿,粗糙的工裤摩擦着床板发出沙沙声响。“还是说,高高在上的您,如今只能从蝼蚁的挣扎里…寻些趣味?”
他终是侧过脸,对上那片虚影深处难以捉摸的光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便…如您所愿。”
异秦天顿了顿玩味的低语道:“这不像你啊,你应该恼羞成怒才对,这样才好玩”
逸凌风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笑声在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擦过颧骨时,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骨头的轮廓——属于凡人脆弱的骨骼。
“怒?”
他向后仰倒,后脑勺轻轻磕在冰凉的水泥墙上,目光却穿过那朦胧虚影,投向窗外被铁栏杆分割的一小片污浊夜空,“星辰崩毁时,我怒过;神格剥离时,我亦怒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现在,闻到这泡面汤混着机油的味道,摸着这身粗布衣服的纹理…异秦天,你把我变成了一口枯井。连愤怒,都需要力气。”
他闭上眼,呼吸着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而我的力气,现在只够思考下一顿,能不能多加个蛋。”
一听逸凌风这牛马竟然直呼祂的大名,异秦天冷哼一声。
“你这牛马胆大妄为,本座的名号也是你能直呼的?”
逸凌风只感觉双膝一软直接跪地不起。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骨头传来的剧痛让逸凌风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却因那无形的重压而无法挺直,只能维持着这屈辱的姿势。
“…呵。”
他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表情,只有压抑着痛楚的喘息在胸腔里滚动。
“不叫异秦天…那该叫什么?”他慢慢抬起脸,嘴角有血丝渗出,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那片光影,“主人?还是…仁慈的施虐者?”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您剥去我神位,碾碎我傲骨…如今连一个名字,都不许我唤了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您究竟是多怕…听见这三个字从我这蝼蚁嘴里说出来?”
“哈哈哈,本座岂会怕你这牛马?只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大到已经无法形容。”
逸凌风双膝跪地,膝盖骨与冰冷的水泥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尽管剧痛钻心,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压抑。
“呵…差距?”
他缓缓抬起脸,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瞳孔却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刺向那片虚影。
“您抬手便能创造世界,弹指便能覆灭星辰,这确实是‘差距’。”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您把我变成凡人,丢进这满是机油和脚臭的囚笼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差距’么?”
“您高高在上,视我为牛马,视我为蝼蚁。可您有没有想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当蝼蚁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连尊严都懒得维护的时候,您这‘差距’,又该向谁炫耀呢?”异秦天看着他做出一个手势。
“嘘!不敢高声语,唯恐天上人”
逸凌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宿舍里只剩下远处流水线永不停歇的嗡鸣,以及铁架床偶尔因翻身发出的吱呀。
他依然跪着,但紧绷的肩膀却奇异地松垮下来,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颓然。
他缓缓垂下头颅,散乱的黑发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微微抽动的下颌轮廓。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从喉咙深处逸出,轻得像叹息。
“…是了。”
他抬起一只沾满灰尘和机油污渍的手,对着那片虚影,极其缓慢地…摆了摆。
动作里没有讥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驱赶。
“您回您的天上吧。”
声音低得几乎被鼾声盖过,“我这蝼蚁…也该睡了。明早六点…还要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