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 第86章 死我也要嫁给你

第86章 死我也要嫁给你

    那一抹红衣,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这片被素白和哀伤浸泡透了的天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风好像都停了。哀乐早没了声息,偌大的校场,成千上万的人,却死寂一片,只有那嫁衣裙摆拂过地面草叶的窸窣轻响,清晰得刺耳。

    柳映雪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嫁衣是极正的红,金线绣的鸾凤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固执的光。她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或喜悦,也没有此刻应有的悲痛欲绝,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种凝固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冻住了的平静。她手里捧着的托盘,红烛、酒壶、酒杯,稳稳当当,一滴没洒。

    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无视了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有些骇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灵堂的最中心,停在了那套覆着玄鸟旗的银甲和仿制长枪前。

    她微微仰起脸,看着那空荡荡代表世子的衣冠,忽然,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常人的笑。没有温度,没有喜意,只有一种极致的空洞和一种认命般的了然。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为周围的死寂,清晰地传入了离得近的每一个人耳中。

    “楚骁。”

    她直接叫了世子的名字,没有尊称。

    “你以前问我,我喜欢的男孩子,该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我说,我要找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文,要能安邦定国,胸有锦绣;武,要能保家卫国,气吞万里。不能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不能是仗着家世欺人的废物。”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银甲和枪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人的脸。

    “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就是那样的纨绔,那样的废物。你仗着王爷的势,在楚州城里横着走,斗鸡走狗,喝酒闹事,看见漂亮的姑娘就挪不动步。你缠着我,说非我不娶,用尽各种法子逼我……我讨厌你,楚骁。讨厌到看见你就想躲,听见你的名字就心烦,甚至……甚至有时候,恨不得你这样的人,干脆消失掉才好。”

    她的话,像冰锥子,一句句砸下来。旁边的柳父柳母脸色煞白,想上前阻止,却又不敢,只是不住地流泪。一些知道世子早年“劣迹”的老人,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可是,你看,” 柳映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碎裂,“你做到了。你写的那些诗词,如今传遍了天下,连京城最有名的才子都说好。你文采风流,他们都说你有安邦之志。”

    “你武功也好。一个人,带着三百人,就敢往十万大军里冲。杀了他们最厉害的八个将军,杀了不知道多少蛮兵,最后……还把他们的族长,钉死在了自己的军阵前。”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天下的英雄,谁有你厉害?楚州的百姓,谁不感念你的恩德?军中的将士,谁不把你当成真正的英雄?你爱民如子,嫉恶如仇……这些,我都听说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里带上了极细微的颤抖:

    “你才刚成年,朝廷就追封你为‘王’了。‘文武昭烈王’……多威风,多响亮。我想要的,你都做到了。你成了全天下最符合我当年说的、能文能武的那个人。”

    她猛地抬起眼,那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种骇人的、混合着无边恨意和绝望的光芒,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的衣冠,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

    “但是楚骁!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这一声尖叫,如同受伤的雌兽最后的哀鸣,划破了灵堂的死寂,让所有人心脏骤然一缩。

    “你既然都做到了!你既然变得这么好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先走?!!”

    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层虚假的平静,汹涌而出,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肆意横流。她不再是那个冷静陈述的柳映雪,而是一个被巨大悲痛和悔恨彻底击垮的少女。

    “你把我的心抽走了啊!楚骁!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以前讨厌你,可我的心……我的心早就……” 她泣不成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捧着的托盘也跟着晃动,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却哀凉的声响,“你让我以后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

    “映雪!你……你这是何意?!” 王爷楚雄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沉重,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他看着这个一身血红、泪流满面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绝望,心头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柳映雪的父母和兄长此刻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上前。柳父,那个一向注重礼法规矩的文士,此刻老泪纵横,对着王爷深深一揖,声音破碎:“王爷……王妃……郡主……小女……小女她自打听到世子的消息……就……就魔怔了啊!”

    柳母哭得几乎瘫软,被儿子搀扶着,断断续续地哭诉:“她……她不肯吃饭……不肯睡觉……就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城门的方向……傻了一样……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她……她就说,她和世子有婚约……她成年了……该……该嫁给世子了……然后就自己做了这身嫁衣……我们……我们拦不住啊王爷!”

    柳映雪的兄长对着王爷重重跪下:“王爷,小妹她……她是真的……求王爷体谅!”

    柳映雪对父母的哭诉置若罔闻,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王爷、王妃和楚清,然后,捧着那沉重的托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楚雄,又看看被楚清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王妃,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王爷,王妃,郡主……我知道,我配不上世子。他是英雄,是‘文武昭烈王’,是天下人都敬仰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除了……除了这张还算能看的脸,一无是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说得清晰些:

    “但是,我们有婚约。是他亲口说的,也是两家默许的。我柳映雪,今年已经及笄,成年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我今日,就是来嫁他的。嫁给他楚骁,嫁给我们楚州的世子,嫁给……‘文武昭烈王’!”

    “映雪!你……你胡说什么!” 楚清再也忍不住,哭着上前想拉她,“弟弟他……他已经不在了啊!你醒醒!”

    王妃被楚清搀扶着,看着跪在面前、一身刺目红衣、神情决绝又凄楚的少女,心如刀绞。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摸映雪的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孩子……傻孩子……骁儿他……他已经……死了啊……” 说到“死”字,王妃自己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死了,我也要嫁!” 柳映雪猛地打断王妃的话,眼神执拗得可怕,泪水却流得更凶,“婚约就是婚约!他活着,我是他的人!他死了,我也是他的未亡人!王爷,王妃,求你们成全!” 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不起身。

    “如果……如果你们不同意……” 她的声音从地面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就死在这里。穿着这身嫁衣,死在他的灵前。黄泉路上……我再去问他,为什么要丢下我!”

    “映雪!” “小妹!” 柳父柳母和兄长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周围的将领和百姓,早已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陈潼死死咬着牙,虎目含泪;李牧别过脸去,肩膀耸动;孙猛、刘莽、张诚这几个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汉子,此刻看着那抹决绝的红影,看着少女眼中那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们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兄弟的痛,和眼前这个女子那被生生剜走心肝、还要自己捧着来献祭的痛比起来,竟显得……有些单薄了。

    一个被誉为大乾四大美人之一的姑娘,有多少王孙公子求而不得,如今却一身嫁衣,跪在这肃杀的灵堂前,要以死相逼,嫁给一个已经化为尘土、只剩衣冠的英雄。

    这情,这景,这决绝,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楚雄看着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却不肯起身的柳映雪,看着她那身刺目的红,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话语。他想起儿子信里最后那几行匆匆写就、让他代为道歉的字句,想起儿子说起这姑娘时,那偶尔会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笨拙。

    这个傻小子……到死,都觉得自己“不配”,都想着让她“另寻良配”。

    可这姑娘……却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告诉所有人,她认定了。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做他的鬼。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痛、无尽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楚雄的心头。他那双干涸了许久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了湿意。

    他缓缓走上前,俯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柳映雪颤抖的肩膀。

    “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沉重,“起来。”

    柳映雪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楚雄用力,将她搀扶起来。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蕴含着所有未竟情缘的嫁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他吐出一个字,清晰,沉重,如同许诺。

    “王爷!” 柳父柳母惊愕地看着他。

    楚雄没有理会,他看着柳映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骁儿福薄,英年早逝,是他没这个福分。但你今日有此心,有此志,我楚雄,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回荡在寂静的灵堂前:

    “从今日起,你柳映雪,便是我镇南王府的儿媳,是我儿的妻子,是这‘文武昭烈王’名正言顺的王妃!更是我镇南王,和你母妃的——女儿!”

    “王爷!” 柳映雪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绝望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楚雄转身,对着那空荡的灵位,沉声道:“骁儿,你看见了吗?你的新妇,来了。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你。你……安心吧。”

    然后,他再次看向柳映雪,眼神温和而坚定:“孩子,把蜡烛点上,把酒斟上。今日,就在这灵前,就在这万千楚州父老的见证下,你和骁儿……把礼行了吧。”

    柳映雪愣住了,随即,那一直强撑着的、近乎崩溃的平静和决绝,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巨大的、迟来的、混合着被认可的慰藉和更深沉的失去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着王爷温和却悲伤的眼睛,看着王妃泪流满面却对她轻轻点头,看着楚清哭着对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哇——!!!”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抛开了手里一直稳稳捧着的托盘。红烛、酒杯滚落一地。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瘫软下去,却不是跪倒,而是扑在了王爷和王妃身前,死死抓住他们的衣角,发出了自听到世子死讯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撕心裂肺的、毫无保留的嚎啕痛哭!

    那哭声不再有任何压抑,不再有任何伪装,是积攒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绝望、悔恨、爱恋、不甘和最终被接纳的脆弱,全部倾泻而出。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这哭声,比任何祭文,任何哀乐,都更直接地戳中了每一个人心中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王妃也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抱住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儿”,母女俩哭作一团。楚清跪在旁边,搂着她们,同样泪如雨下。

    陈潼、李牧、孙猛、刘莽……所有的将领,所有的士兵,无数的百姓,看着灵堂前那抱头痛哭的三个身影——王爷挺立在一旁,默默垂泪;王妃、郡主和新认的“儿媳”哭得肝肠寸断——无人不潸然泪下。悲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为了祭奠,更像是一种共同的哀悼,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控诉,也是对这份超越生死、惨烈而执拗的情义的,最深的敬意与悲悯。

    秋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纸灰,绕着那抹刺目的红,久久不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