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余光瞥见李承乾这副模样,眼皮一抬:“高明。”
“儿在。”李承乾赶紧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住的颤。
“想笑就笑。”
“儿没笑。”李承乾低着头,一本正经的说。
话音刚落,肩膀又抖了一下。
李世民:“……”
张阿难站在两人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嘴角的胡子微微动了两下。
“阿难。”李世民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臣在。”
“你也想笑?”
“臣不敢。”张阿难躬身道,“臣方才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
“臣在想……想那桶里的龙虾,个头确实不小,回头煮了,该给陛下留一只大的。”
李世民回头看了张阿难一眼,半晌才道:“你倒是会说话。”
张阿难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行了。”李世民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袖口,“朕过去看看。”
“陛下,臣扶您过去。”张阿难连忙上前。
“不用。”李世民摆了摆手,负着手,慢悠悠地朝浅水洼那边走去。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到底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抬手揉了揉脸,才扭头朝张阿难道:“张世伯,扶我过去。”
张阿难应了一声,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李承乾的胳膊。
李承乾借着他的力慢慢站起来,腿脚还带着几分不灵便,站定后缓了口气,才抬脚往浅水洼那边走。
张阿难虚扶在他肘边,步子放得很慢,跟着李承乾的节奏。
浅水洼边,小公主蹲在桶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桶沿,小脑袋一抬,瞧见李世民负着手走过来,小嘴一咧,扯着小嗓门喊:“阿耶!腻康窝萌抓哒大农沙!”
“嗯,朕来看看。”李世民走到水洼边站定,负着手往桶里瞅了一眼。
桶底几只大青龙挤在一处,长须在水里一抖一抖,最大那只占了小半个桶底。
“嚯。”李世民挑了挑眉,“这只倒是不小。”
“嗯呐!”小公主凑到桶边,肉乎乎的小手往桶里一指,“介只坠大哒!给阿翁七!”
李世民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兕子,你方才不是说最大的要给阿耶吃?”
“咩有鸭!”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睛,小脑袋一歪,一脸认真的说:“窝咩有嗦坠大哒给阿耶七鸭!”
李世民:“……”
“哈哈哈……”梁馨先没绷住,笑得弯下了腰。
长孙皇后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掩着嘴,肩膀轻轻抖着,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韦贵妃笑得直摇头,杨妃、阴妃、燕德妃、张婕妤、万贵妃她们也笑成一片。
杨氏站在后头,嘴角弯了弯,抬手掩了掩嘴角。
水洼里,李凡和李丽质、汝南、襄城她们叶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抄网差点没拿稳。
小公主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懂,回头瞅了瞅高阳:“习七姐,窝嗦错呐嘛?”
高阳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了瞅李世民,又扭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小公主,小嘴一咧:“兕子,你没说错。你又没说最大的给阿耶吃,是阿耶听错啦!”
“嗯呐!”小公主一听,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两个小啾啾一颠一颠的。
城阳蹲在高阳旁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细声细气的附和:“嗯,兕子方才说,最大的给阿翁,第二大的给锅锅。”
兰陵也点着小脑袋,软软糯糯的说:“对呀,第三大的才给阿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出不对,小嘴一抿,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往李世民那边瞟了一眼,小身子往高阳身后缩了缩。
小金山、常山、晋安、安康、新兴几个小家伙也齐刷刷点了点小脑袋。
“嗯!兕子没说错!”
“是阿耶听错啦!”
小李治蹲在旁边,小胸脯一挺,一本正经的说:“阿耶,兕子真的没说最大的给您吃,我都听见啦!”
李贞和李慎点了点小脑袋,“嗯,是阿耶听错了!”
武二娘和武三娘看了看小家伙们,又看了看李世民,齐齐后腿几步,躲在杨氏身后。
“……”
李世民低头看着面前这一群仰着小脸的小团子,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笑了一阵,抬手抹了抹眼角,温声道:“二郎,孩子的话,你倒当真了。”
李世民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又低头瞅了瞅桶里那只最大的青龙,半晌才慢悠悠道:“行吧,朕吃第三大的。”
张阿难扶着李承乾走了过来,李承乾低头往桶里瞅了一眼。
几只大青龙挤在桶底,长须一抖一抖的,最大的那只正扒着桶壁往上爬,钳子刮得塑料桶“咔啦”响。
“兕子,等会再抓到一个更大的,再给阿耶吃好不好?”李承乾笑着抬起头,看向小公主。
小公主正蹲在桶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桶沿,闻言仰起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嘴一咧:“嗯呐!债抓到大大哒农沙揍给阿耶七!”
李世民一听,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负在身后的手松了松,垂到身侧。
李凡把抄网往水洼里一探,贴着石根慢慢推了两步,手腕一翻,又兜上来一只大青龙,往桶口上一扣,“啪嗒”一声掉进桶底,个头比方才那只还大些,尾巴弹了两下,溅出几滴水珠。
李凡拎着抄网直起腰,瞅了瞅李世民,笑着看向小公主:“兕子,要是抓不到更大的龙虾怎么办呀?”
小公主蹲在桶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挠了挠脸颊,小眉头微微皱起来,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低头瞅了瞅桶里那几只大青龙,小手指头一只一只点过去,小嘴动了动,忽然大眼睛一亮:“抓布到大大哒,揍给阿耶七介只!介只耶嚎大哒!”
“哪只呀?”李凡笑着问。
“介只!”小公主肉乎乎的小手指着桶里最大的那只,又指了指旁边那只,“介只给阿翁,介只给阿耶!”
“那锅锅呢?”高阳凑过来,小马尾辫一甩。
小公主低头看了看桶里,小手指头戳了戳那只最小的:“介只给锅锅七!”
李凡一听,往桶里瞅了瞅,笑着道:“兕子,哥哥吃这只最小呀?”
“嗯呐!”小公主仰起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小脑袋:“锅锅想七大大哒农沙揍寄几抓鸭!”
李凡:“……”
“哈哈哈!”周围又是一阵笑。
张阿难找了块平整些的礁石,拿袖子扫了扫上头的浮沙,扶着李承乾坐下。
李承乾坐在礁石上,抬手朝小公主招了招,笑着问:“兕子,那大兄呢?”
小公主正蹲在桶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桶沿,听见这话,仰起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瞅了瞅李承乾,又低头往他脚上瞟了一眼,小嘴一咧:“大兄哒脚还咩好呐,布愣下水水抓农沙!”
说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李凡,奶声奶气的说:“锅锅抓大农沙给大兄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