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
黎若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舞蹈服,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化了淡妆,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花。
但那双眼晴亮得像揉碎了星星。
文娱部部长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这位同学,你真的确定要顶替她上台?”
她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仿佛那六个人随时会破门而入:
“外面那六个……太吓人了。我刚才在门口站了十秒,差点被他们的眼神活剐了。”
黎若对着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狡黠又肆意,像是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
“怕什么?”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银色的丝线。
“我就是来见他们的。”
部长愣住了:“你……认识他们?”
黎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镜中人眉眼弯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当然认识他们。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
—
礼堂贵宾席。
六个人的对峙已经到了临界点。
周肆和陆行舟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周肆手里的折叠刀在指尖翻转,刀锋闪着冷光。
陆燃站在旁边,随时准备在两人真动起手时把人拉开。
呃……但他不确定自己会拉谁。
裴清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紧绷。
郭译凌站在中间试图讲道理,但那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只有江雾始终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呆呆盯着舞台的方向,那双总是黯然失色的眼睛里,今天却燃着一簇微弱的火。
座位席的校友们已经快被这该死的压迫感逼疯了。
“那个校霸的眼神还是那么可怕……他不会真的动刀吧?”
“我腿软了,想跑,但动不了……我怕我刚站起来就会被他们其中某一个盯上,到时候比死还难看。”
“报警?报警有用吗?”
“谁来救救我们……”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
所有人一愣。
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一首轻柔舒缓的曲子,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舞台侧面缓缓走出。
轻盈得像一朵云,又像一片雾。
追光跟随着她,一寸一寸照亮她身上的细节。
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长裙,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领口边缘绣着极细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从腰际开始散开,层层叠叠的薄纱如云雾般垂落,一直拖到地面。
每走一步,裙摆都轻轻摇曳。
像水波,像月光,像梦。
她的头发被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浅浅的蜜桃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睫毛被刷得根根分明,像两把小扇子。
唇釉是水光感的裸粉色,让那张唇看起来饱满而诱人。
她就那样站在舞台上,站在追光里。
像一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精灵,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是……是黎……黎若?!”
那声音不大,却惊起了礼堂内这潭死水。
贵宾席上那六个剑拔弩张的人,齐刷刷地僵住了。
周肆的折叠刀停在半空。
他保持着那个动作,像一尊突然被点了穴的雕像。然后,咣当一声,刀子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睛逐渐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行舟的绅士微笑彻底消失了。
平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瞳孔剧烈收缩,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陆燃的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喊那个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裴清让的眼镜滑落了一点,他没去扶。
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人,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郭译凌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整个人背脊挺直,彻底僵硬在座位上。
而江雾,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里,此刻像盛满了星星。
一眨不眨,紧紧黏着台上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
他们看着她赤脚走在舞台上。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追光里旋转,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看着她柔软的肢体像水一样流动,每一个动作都美得像一幅画。
看着她那张脸。
那张他们想了五年、找了五年、等了五年的脸。
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干净,还是那么让他们心跳停止。
可是……好像又有什么不对。
五年过去了,她应该二十四岁了,可她看起来……还是十九岁的样子?
还是那个穿着白裙、啃着草莓、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
还是那个让他们发疯、让他们崩溃、让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的女孩。
难道……这只是幻觉?
因为太想她了,所以产生的幻觉?
六个疯批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
肯定是。
肯定是这样。
那股熟悉的、酸涩的思念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们看着她,然后又各自安静地坐回了座位上。
-
周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黎……若……”
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疯狂,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他不敢大声喊。
怕一喊,这个幻觉就碎了。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表面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五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她,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现在她就在台上,就在他面前。
他甚至不敢眨眼。
怕一眨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幻觉就消失了,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陆燃的眼眶红了。
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的。
老子是车神,老子不能哭。
但眼眶不听话。
裴清让推了推眼镜,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心跳已经快到不像话了。
郭译凌攥着文件夹的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江雾,直接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看着她在舞台上旋转的样子。
嘴里喃喃着:
“姐姐……姐姐回来了……姐姐终于回来了……”
舞台上,黎若的舞蹈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那六个人已经彻底傻了,她只是跳着。
舞姿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灵动得像一只小鹿。旋转,跳跃,下腰,回眸……
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人窒息。
那张脸依旧是少女清纯可爱的模样,那双眼睛依旧是十九岁少女的清澈。
她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十九岁的黎若。
还是那个让他们疯了五年的黎若。
周肆垂下眼,默默捡起那把折叠刀,他划破指尖,让鲜血流出来。
每次只有在被这种梦魇操控的时候,疼痛才能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可这一次。
血同样流出来了,指尖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为什么一抬头,还是被困在梦魇里?
他看着舞台上那道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自己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陆燃也在做同样的事。
当他看到那张魂牵梦萦了五年的脸,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还是揉。
那道刻在心里的身影,竟然还在舞台上。
艹!
自己肯定是想她想疯了,都患上失心疯了。
不行。
得管管这丢人的毛病。
他从衣兜里默默掏出一瓶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喂进嘴里。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那道挥之不去的影子,还在台上跳舞。
往常这药三分钟就起效的。
这次幻觉怎么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
他刚才还加大了剂量,吃了比平常多三倍的药。
怎么会不起效果?
陆燃盯着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
看来不止是神经出问题了。
下次得再去加个眼科和脑科,搞个专家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