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有救人的迫切性,又有稳军心、破强敌的必要性,更展示了对后方稳固的信心和周全的军事布局。
尤其提到慕容山奇兵和联络蒙古部落的安排,让许多原本担忧的官员心中稍定。原来九千岁早有成算,并非一味蛮干。
反对的声音,在杨博起这番兼具情理与实力的陈述面前,渐渐低了下去。
剩下的,更多是顾虑他个人安危和京城可能潜在的风险,但这些,在救沈元平、解宣府之围、破瓦剌兵锋这三大紧迫目标面前,似乎都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更何况,杨博起已经用血腥的清洗,证明了他对京城的控制力和铲除异己的决心,留守的又都是他的心腹干将,似乎……真的可以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珠帘之后。最终的决定权,在太后手中。
沈太后沉默了许久。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最终,珠帘后传来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杨卿……忠勇为国,算无遗策。既有救治兄长、解宣府之围、破瓦剌之良策,本宫与陛下,准卿所奏!”
“即日起,加杨博起钦命总督宣、大、山西、蓟、辽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赐尚方剑,节制诸将,文武官员凡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准其以‘忠义护国定策元臣’身份,代天巡狩,统兵北上!一应所需,六部及天下有司,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望杨卿……早日克捷,救回镇国公,扬我国威!”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太后重托!”杨博起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尘埃落定。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北征,就此拉开序幕。
……
圣旨既下,六部衙门、京营驻地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粮草、军械、药材、被服……一车车、一驮驮,在无数民夫和兵丁的押运下,汇集到德胜门外。
五万京营精锐,连同新编练的五千神机营(火器营),已然集结完毕。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空气中弥漫着铁血的气息。
出征前夜,杨博起仍在文渊阁处理最后的军政要务,签署一道道命令,接见一拨拨将领。
夜色渐深,冯子骞入内,低声道:“督主,慈宁宫来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最后几件北征军务,需与督主商议定夺。”
杨博起笔尖微顿,抬起眼帘。太后深夜相召,商议军务?
他心中了然,放下朱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蟒袍,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宫女太监早已被屏退,只有沈太后一人,身着常服,未戴繁复冠冕,只以一支简单的玉簪绾发,坐在临窗的炕几旁。
此刻的她,不像母仪天下的太后,更像一个为即将远征的亲人而忧心忡忡的寻常女子。
见杨博起进来,她抬起头,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你来了。”
杨博起挥手让冯子骞退下并关上殿门,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没有行礼,只是走到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此去……有几成把握?”沈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事在人为。”杨博起声音平静,“该做的准备都已做了,该算的也都算了。剩下几分,看天意,也看也先给不给机会。”
“兄长他……真的只有你能救?”沈太后眼中泛起泪光,那是她唯一的同胞兄长,血脉相连。
“谢真人信中所言,当无虚言。那几种奇毒混合,解法独特,普天之下,或许真只有我《三阳针法》配合独门解药可解。”
“即便有他人能解,时间上也来不及。”杨博起顿了顿,“况且,也只有我亲至,方能最快稳住宣府军心。”
沈太后沉默了,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杨博起要亲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兄长生死未卜,她心中便如同刀绞。
她与杨博起之间,始于利益捆绑,但在无数次的危机与扶持中,在共同面对绝境中,已经生死相依。
他是她最大的依仗,是她权力的基石,是她儿子的保护伞。
此刻,这根支柱要离开了,要去面对最凶险的敌人,最惨烈的战场。她忽然感到恐慌和脆弱。
“博起……”她如此自然地唤出他的名字,声音颤抖,“你一定要回来。兄长要救,宣府要保,但你也要平安回来,我和皇儿不能没有你。”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杨博起放在炕几上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杨博起心中微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攥紧,一股暖意渡了过去。
“放心。”他声音低沉,“我答应你,必会带着你兄长,一起活着回来。这京城,这朝堂,还有你们母子,我放不下。”
“可是……”沈太后还想说什么,眼泪却滚落下来。
对未来的恐惧,对眼前这个男人复杂难言的情感,在离别的前夜,终于冲垮了她的堤防。
杨博起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然后,他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沈太后身体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将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响起。
杨博起搂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暖阁内烛光摇曳,两人紧紧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沈太后的哭声渐歇,却依旧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
也许是离别在即,也许是这寂静深夜暖阁中过于暧昧的气息,沈太后仰起脸,轻轻吻上了杨博起的唇。
杨博起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暗流。他并没有推开她,反而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太后华贵的常服与九千岁的赤色蟒袍交织纠缠,散落在地。
暖炕之上,两具身躯紧紧相拥,抵死缠绵。
痛苦与欢愉交织,权力与情欲纠缠,在分离的前夜,以一种近乎绝望的方式释放交融。
直到深夜,杨博起又去看过熟睡的朱文盛之后,才离开慈宁宫。
沈太后已然疲极而眠,眼角犹带泪痕,嘴角却有一丝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