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域天爆携带毁灭威压疯狂坠落。
整个天枢峰的白玉地砖都在恐怖的重压下寸寸碎裂。
凌未霄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生锈铁剑表面已经崩开无数细密裂纹。
元神之火在丹田内疯狂燃烧,老剑客已经做好了神魂俱灭的决绝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
稳稳按在满是裂痕的剑脊之上。
那股狂暴无匹、足以焚江煮海的元神之力,竟被这只手轻描淡写地强行压回了丹田深处。
凌未霄猛地转过头。
钟离昊踏着无形的法则阶梯,从深渊底部缓缓拾级而上。
紫金色的神王长袍在狂烈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
没有花里胡哨的天地异象。
仅仅是那挺拔如苍松的脊背和淡漠的眼神,便让周遭暴走的灵气乱流瞬间凝固停滞。
天穹之上那颗由纯粹深渊魔气凝聚、足以将方圆百里轰成齑粉的冥域天爆,此刻距离天枢峰顶已不足百丈。
钟离昊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滑落。
食指迎着那颗庞大的黑色魔球,隔空轻轻一点。
指尖点出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纯金法则涟漪荡漾开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
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纹。
那颗狂暴沸腾的黑色魔球在接触到金色涟漪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法抗拒的远古巨手死死攥住。
表面疯狂乱窜的紫黑电弧瞬间熄灭。
庞大的球体犹如烈日下的残雪,在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中,飞速崩解融化。
眨眼之间,遮天蔽日的毁灭魔球便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黑色粉末。
随着高处罡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下方广场上残存的数百名天卫营甲士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个大张着嘴巴,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连握在手中的重戟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都浑然不觉。
前一息还在绝望地闭目等死,以为要在毁灭魔威下化为一滩肉泥。
这一息足以灭世的危机就这么像戳破一个肥皂泡般被轻易抹除。
等看清那位负手立于云端的紫金身影。
所有兵卒的大脑当场彻底宕机。
那张威严无双、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神族神魂深处的面庞。
那个执掌神域十万年、至高无上的绝对主宰。
几名校尉双腿一软,重重砸在满是裂痕的白玉地砖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甲士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田般齐刷刷跪伏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筛糠般剧烈战栗。
神王根本没有走火入魔。
大长老的谎言简直荒谬透顶。
神王分明是在深渊中参悟无上大道,如今功德圆满破关而出。
这种举手投足间碾碎半步灵神境杀招的恐怖伟力,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长老会加起来也连提鞋都不配。
极度震撼过后,便是疯狂的脑补与狂热的敬畏。
凌未霄收起几近碎裂的生锈铁剑。
抬手随意抹去嘴角的刺目血污,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浊气。
老剑客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这老怪物总算醒了,再晚半息,老夫这把老骨头今天就真得交代在这破山头上了。
极远处的空域。
钟离云骥站在破损不堪的巡天晶舰甲板上,双手死死抠住残破的船舷。
看着那道重新照亮天枢峰天穹的伟岸背影。
这位历经风霜、流亡瀚海二十年的纳日王支系统领,眼眶瞬间通红。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硝烟与血污的脸颊滑落。
晶舰上的吴穹与残存士卒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足以掀翻云层的震天欢呼。
吼声中夹杂着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对正统回归的极致宣泄。
墨渊悬浮在高空黑云之中。
庞大的半魔之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原本充斥着残忍与杀戮的猩红双眼,此刻死死凸出眼眶,仿佛大白天活见了最恐怖的地狱恶鬼。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噬心咒乃深渊失传万载的绝杀禁术,早已深深扎根心脉,与神魂融为一体。
没有魔尊亲自出手干预根本无解。
这被锁链生生抽了三年骨髓的老东西,怎么可能活着走出天隐阁。
甚至连一丝气血亏空的迹象都没有。
极度的震惊瞬间冲垮了墨渊所有的狂妄与理智。
魔心在畸形的胸腔内疯狂跳动,泵出的不再是力量,而是难以遏制的极度恐惧。
逃。
必须立刻逃走。
留下来绝对是十死无生。
墨渊根本生不出半点对抗的念头,背后巨大的白骨双翼猛地向后疯狂扇动,卷起阵阵腥臭恶风。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慌乱的黑色闪电,拼了老命朝后方云层深处遁去。
钟离昊负手立于云端。
看着仓皇逃窜的墨渊,眼神深邃,古井无波。
大长老这三年辛苦谋划,连神域万载基业都敢拿来做局,今日故人刚刚破关而出,你就这么急着走,岂不怠慢了孤的待客之道。
神王平缓的声音并不高亢。
却夹杂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与天道法则。
在整个天枢峰上空轰然炸响,直击神魂。
钟离昊右掌随意向下虚按。
刚刚逃出数里的墨渊如遭十万座大山同时压顶。
庞大的半魔之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犹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法则铜墙铁壁。
四肢百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骨骼断裂声。
钟离昊冷冷看着下方那头畸形怪物。
以神域之主之名,剥夺墨渊长老会大长老一切法则权柄。
今日起,尔再非神域之民。
此言一出,天地法则剧烈共鸣。
墨渊体内原本属于神域高层的金色气运与法则加持,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巨手强行生生抽离。
失去法则压制与气运庇护,体内狂暴的深渊魔气彻底失去控制,开始疯狂反噬宿主。
墨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叫。
大片大片的黑色魔血从倒刺鳞片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原本凭借魔化强行拔高至半步灵神境的恐怖威压,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疯狂暴跌,一路溃散。
完了。
万载筹谋彻底完了。
墨渊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在虚空中痛苦翻滚跌落。
再无半分之前不可一世的魔王风范。
眼见大势已去,若是再被留在这片空域,必将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墨渊强忍着经脉寸断、魔气反噬的撕裂剧痛。
从扭曲恶臭的胸腔内死死掏出一枚篆刻着骷髅魔纹的漆黑玉符。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其狠狠捏碎。
一股浓郁、高阶纯粹的深渊本源魔气轰然爆开。
强行在被神王法则封锁的虚空中,腐蚀撕裂出一道通往无尽黑暗的空间裂缝。
墨渊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裂缝。
拖着残破不堪、不断滴落黑血的魔躯,头也不回地朝着幽冥海沟的方向亡命奔逃。
裂缝边缘剧烈扭曲,迅速合拢关闭。
空气中只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极度腥臭恶风。
伴随着墨渊的仓皇逃离,原本剧烈震颤崩塌的天枢峰瞬间停止了哀鸣。
钟离昊脑后缓缓浮现出一轮璀璨至极、由星辰轨迹交织而成的神圣光晕。
光芒犹如旭日东升,将周遭翻滚的魔气瘴气与阴冷黑云一扫而空。
暴动肆虐的灵气如同见到了真正的主人,变得异常温顺服帖。
化作柔和的微风,轻拂过残破的白玉广场。
悬空碎裂的岩石失去暴走力量的托举,纷纷落回地面。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属于神域核心的清明与神圣。
破空锐啸声从渊底传来。
风凌提着青铜古剑,与姬凰、钟离霁、李延春等人化作流光飞出堕神渊。
稳稳落在崩塌大半的白玉广场上。
神王并未立刻出手追击逃逸的墨渊。
紫金长袍在微风中缓缓垂落,转过高大的身躯,看向下方刚刚落地的众人。
那双流转着万千星辰生灭的深邃眼眸,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风凌那张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脸庞上。
中州的年轻人,你救了孤,也救了这片神域。
神王的声音低沉厚重,透着看穿万载沧桑的深远与一国之君的绝对气度。
但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