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安全学院的报道点。
遮阳棚的阴影刚好把整张桌子罩住,但闷热的空气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人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蒸干。
一位外貌软萌、但胸怀颇广的女生正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小臂上,刘海被她吹得一翘一翘的,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开得太大的白色芍药。
“好无聊啊,就不能有一位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对我说——女人,我要让全世界知道,这所学校被你承包了吗。”
“唉!”
陶亦萌发完牢骚,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时有新生前来报道,站在遮阳棚外面,看着这位学姐正在发牢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你好,学姐…我来签到…”
听到有新生来,陶亦萌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她从桌子上弹起来,露出一张白净,但被桌板压出一道浅浅红印的脸。
她的笑容明媚,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好啊学弟!咱是哪个专业的?说一下名字啊亲!”
看到这么漂亮的学姐对自己露出笑容,何昊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张被攥出褶皱的录取通知书上,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何昊,安全工程的…”
陶亦萌翻开登记册,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几行,找到了他的名字。
“在这哦,何学弟,你的宿舍在5号楼,剩下的跟宿管阿姨讲就好了哦.”
何昊接过登记册签了名,他说了声“谢谢学姐”,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陶亦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刚才热情洋溢的“模式”直接消散,重新趴回桌上,下巴垫在手臂上,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班”。
“亦萌,你这样会破坏学生会在新生眼中的形象的。”
一道女声从她身后响起,掌侧轻轻敲了敲陶亦萌的脑壳,力道不重,像敲一只不太听话的木鱼。
陶亦萌“哎呦”了一声,捂着被敲的地方,从桌上直起身,偏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嘴巴微微嘟起。
“柿子,人家可是有好好在工作的呢。”她指了指何昊远去的方向,“刚才那个学弟可以替我证明,人家只是在工作时间外小小的抱怨一下。”
她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棒子国不太喜欢的手势。
听到这个称呼,阮施芝微微眯起双眼,在陶亦萌头上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一下,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
“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叫我柿子,是阮施芝。”
陶亦萌又“哎呦”了一声,这次捂头的动作比刚才快,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明明就很像软柿子嘛——”
看到阮施芝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了,陶亦萌吐了吐舌,觉得自己还是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
“就是说嘛,今年新生的质量还不如去年呢。”
陶亦萌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又转了一圈。“去年多少还有几个帅哥,今年的我在这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一个能让姐眼前一亮的。”
阮施芝和旁边几个学生会的打了声招呼,从旁边抽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偏过头看着陶亦萌,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帅哥,比如说追你的那个荀灿?”
陶亦萌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别提了”的嫌弃。“拉倒吧,油头粉面的一点都不man。”
她把笔放下,双手叉腰,那动作把那件宽松的文化衫撑出了好几道褶皱。
“真打起来,像他这样的姐能打他三个,而且去年综测连专业前十都没到,文武都不行,姐凭啥喜欢他?”
王鹤钧坐在旁边,整理好新生登记表后推了推眼镜。“桃子,追你的也不少吧,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陶亦萌双手叉腰,胸前的巨物都跟着颤了两下,那景象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她下巴微微抬起,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宇宙真理。
“我喜欢的男人啊,不用有钱,但要么比我能打,要么比我聪明。”
“姐可是处女座,极致的慕强主义!”
王鹤钧嘴角抽了抽,论聪明,面前这位姐上学期综测可是安全工程专业第三,绩点第二,妥妥的国奖得主。
论能打,她可是学校武术社副社长,练的是散打,据说还拿过奖牌。
王鹤钧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真诚。
“陶姐,您这标准还不如说找个有钱的,起码那个我相信您真能找得到。”
陶亦萌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打到旁边阮施芝的手臂。
“拉倒吧,姐又不缺钱,姐只缺男人。”
“但你这条件,苏电怕是找不到吧,不行你去旁边苏交看看?”
“都不是一个学校了,那和异地有什么区别!我不要异地恋!”
陶亦萌说完,又在桌上趴了下去。
几个人一边帮新生签到,一边互相打趣,又来了几个新生,陶亦萌切换工作模式,热情接待,等人走了又趴回去,如此反复,像一台被设定了自动程序的机器。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白小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负责的是发放校园卡,把卡从一摞里抽出来,核对名字,递过去。
她听到陶亦萌和王鹤钧的对话,手指在校园卡上停了一下。
“也不是没有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小小的遮阳棚下,每个人都能听到。
陶亦萌一个闪身,速度快到连旁边的阮施芝都没反应过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她双手撑在白小花的桌沿上,身体前倾,那张软萌的脸凑到白小花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小白你说什么?!”
白小花被她这阵势吓得往后仰了一点,椅背顶住了她的腰,退无可退。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吃掉。
“陶陶,今年新生里不是有一个…还没进学校就成了风云人物的人吗?”
“苏陌啊。论聪明,人家可是省状元,论能打,据说从小就练八极拳,几次战绩都可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路灯架上挂着的竖幅,苏陌的大头照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晒得有点发白,但那眉眼还是很清晰。
“论帅的话——”她朝竖幅努了努嘴。“这个就见仁见智喽,反正我觉得比荀灿帅多了。”
陶亦萌倒吸一口凉气,“对哦!”
她眉间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但帅这个是看感觉的吧,说不定苏陌只有照片让人心动,真人其实很一般呢,高p战神我又不是没见过。”
这时,苏陌刚好拉着行李箱从安全学院的遮阳棚面前经过。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几个遮阳棚下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陶亦萌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那个从她面前走过的男生,看着他在午后的阳光里被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跳快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陶亦萌总觉得苏陌的眼睛格外璀璨,像是有什么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
照片把一个人的五官拍下来了,但没有拍下他走路的样子,没有拍下他抬眸时的弧度。
苏陌何止是不如照片,那张图完全没有拍出苏陌气质的十分之一!
苏陌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心理活动会这么丰富,他只是看到了一个趴在桌上、胸很大的女生,那个女生的目光过于炽热,炽热到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然后轻飘飘地收回目光,行李箱的轮子从安全学院的遮阳棚前滚过,咕噜咕噜,声音越来越远。
陶亦萌痴痴看着苏陌的背影。
她的目光从他的头顶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腰,从他的腰移到他走路时那种从容的步伐。
同是习武之人,她能通过一个人的步伐和姿态里看出一些门道——重心稳不稳,核心收不收,脚步落地时是脚跟先着地还是前脚掌先着地,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苏陌的步伐轻而稳,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中轴线上,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每一步的步幅都大致相等。
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苏陌绝对是练过的。
陶亦萌的眼睛更亮了。
阮施芝拉了拉她的袖子,喊了几声。
“亦萌,亦萌?”
陶亦萌没有反应,还在看着苏陌的背影,那双眼睛一眨不眨。
阮施芝又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她看着旁边来签到的新生投来的异样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你没事吧大姐,擦擦口水好不好?”
陶亦萌回过神来,急忙擦了擦嘴,发现并没有口水,然后匆匆给面前新生交代好注意事项。
她帮那个新生处理完签到后,又抬起头。
苏陌正趴在机械学院的桌前签字,侧脸对着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陶亦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柿子,我可能要恋爱了。”
阮施芝有些无语:“这还没到晚上,怎么就说起梦话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清醒一点”的无奈。
“而且你不知道苏陌为什么不去清北,愿意来断水断电断网的苏电吗?”
旁边几个人听到安全学院的学生会副会长这样形容母校,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母校就是这样,别人不能说它一句不好,不然会被群起而攻之;但在自己人嘴里那就是一坨Shit,地位远不如伊拉克。
“他是为了女朋友来的,女朋友侬晓得伐,有妻之夫侬晓得伐。”
陶亦萌头都没回,看着苏陌的背影,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了女朋友放弃前途吗…”
“哦~更爱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