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某家连锁酒店的标准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刘杰四仰八叉地横在大床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昨晚他们三男一女喝了不知道多少轮，从KTV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干脆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对付一晚。
江序言那个富哥眼都不眨地开了间大床房自己住，唐糖是女生有必要单独一间。
剩下刘杰和方可，在元旦假期这种酒店价格涨疯了的时节，就只能挤一间标间了。
手机铃声在枕头底下响了两轮，他才勉强把手机捞出来举到耳边，眼睛还没睁开：“喂？”
电话那边传来苏陌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了然夹杂的笑意：“杰哥你还没起呢，昨天通宵嗨了？”
“你不是一直对这种节日聚会嗤之以鼻，说是资本主义为了掏空年轻人钱包设下的陷阱吗。”
刘杰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已经开始已读乱回了：“资本主义…它不让我睡觉…它要我的命…”
“但是陌哥你放心，我虽然肉体倒下了，但我的精神已经起来给五星红旗敬礼了…”
“你个勾八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社会主义好…”
刘杰说了半天，终于攒够了半格电，声音清醒了一些，“啊，这不是方可昨天表白失败了吗。”
“为了帮他解闷，我们就多喝了几杯，帮他消消愁。”
苏陌在电话那头耐心地等他说完这串逻辑清奇的胡话，开口道：“行吧，我到苏城了，你们要是没事过来宸璟府聚餐，今天小溪节目第一期，我这边有大电视一起看。”
“宸璟府…”
刘杰的脑子终于转了半圈，他挣扎着睁开一只眼，“你回苏城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杭城陪溪嫂和你丈母娘吗？”
“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几个老弱病残。”
苏陌想起方可平日的为人，几个人的相处从九月开学到现在，虽然才一个学期，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太久就能看出来。
尤其是晚上的LOL车队，苏陌打上单，方可打野。
每次他推线过深被对面打野蹲了，方可总能及时赶到，反蹲、保人、控龙、做视野。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需求点上，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有一种宾至如归的爽感。
无论是作为游戏搭子还是室友，方可都是一个很不错的男生。
尤其是苏陌在知乎上看过那么多憋屈的虐夫文，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能以“天上来敌”的身份参与进去，亲手推动一场“打脸”剧情了。
肯定很好玩。
“记得叫上方可，”苏陌笑了笑，“就说我这儿有‘失恋礼物’，快点来。”
“失恋礼物？”刘杰听到这四个字，剩下那点半睡不醒的困意瞬间飞了个干净。
陌哥这是要COS阿拉丁神灯了？
能让苏陌主动开口说“有礼物”的，分量肯定不轻。
刚好，他看安晴和那个婊子也不爽，只是碍于方可的面子没说过什么重话。
这下好了，陌哥要出手，加上老江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那可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了。
刘杰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也亮了几分：“好嘞陌哥！我们饭点准时到！”
“臭不要脸的，”苏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次再空手来你试试？带点饮料零食，家里没吃的了，挂了啊。”
“收到收到。”
电话挂断，刘杰脸上还挂着那副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马上就能看到降维打击了，还有点小激动。
不过陌哥不在杭城陪女朋友和丈母娘，大过年的跑回苏城…
噢，我明白了。
刘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很久以前，他还真有点羡慕苏陌能在现实社会里开后宫。
但随着对苏陌的了解加深，他越来越明白，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对精力和钱包都是巨大的消耗。
尤其是对钱包和精。
刘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抬脚踹了一下床那边的方可，“老方！起来了！陌哥回来了！说给你准备了失恋礼物！”
方可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什么失恋礼物…”
“我哪知道！到了不就知道了！快起快起！”
中午，苏城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把路面上的积雪照得微微反光。
刘杰四个人买了满满两大袋零食饮料如约而至。
门铃响了两声，是沐卿风来开的门，长发用发夹随意别到耳后，看起来比昨晚宿醉时的狼狈模样精神了不少。
江序言大大咧咧地往里走，一边换鞋一边朝客厅里喊：“牢陌！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
苏陌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面前那面接近半面墙大小的电视里，《TOP101》的预告片在循环播放，画面里鹿溪站在高台上回眸一笑的镜头一闪而过。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大餐，苏陌朝几人抬了抬下巴，“临时决定的，早上刚到，这会儿刚好在放预告片。”
“我叫了餐，今天庆祝元旦和方可同学新生活第一天，大家开心点玩。”
听到苏陌这么赤裸裸地挑明了自己表白失败这件事，方可笑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零食袋放到桌上，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句：“那这么说，我今天才是主角喽？”
方观雪本来窝在苏陌另一边看书，闻言抬头看了方可一眼。
她和方可接触不多，但印象中这个人一直温和内敛，不像是会主动接这种话的性子。
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
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好，零食摊开在茶几上，电视屏幕里的预告片刚好切到了一个练习生泪流满面的特写镜头。
刘杰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嚼了嚼：“陌哥，预告片上说这次节目和以往的选秀都不一样，不一样在哪？”
苏陌想起在杭城演播室里亲眼见到的诸多名场面，脑门上隐隐浮现出几条黑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全程真实无剧本…或者说，这批练习生的创造力连剧本都写不出来。”
“你们先看吧...”
第一期节目准时放出。
因为是首播日，节目组也特意给练习生们放了一天假。
杭城影视中心的宿舍楼里，几乎所有人都聚在各自房间里，又紧张又期待地等待节目上线。
毕竟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次面对镜头，很难不为此感到紧张。
还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或者选了显脸胖的机位。
周妍也在其中，她坐在自己那张床位上，抱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播出前那几天，她已经跟朋友们吹了不少牛逼。
“我镜头挺多的，有一场和A级选手的对手戏。”
“等着看吧，第一期绝对有我的重头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爆点了。”
朋友们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堆“厉害了”“等你红了别忘了我”的表情包，她一条条看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周妍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键。
第一期分为上下两段，加起来约两个半小时。
她目不转睛地看完上集，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再看完下集之后，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盼着出现的镜头呢？
冲突呢？
话题呢？
为什么一整期节目看下来，算上所有特写和群体画面，她总共出现了不到三分钟？！
中途还包括了最能让练习生露脸的自我介绍环节和主题曲表演环节！
如果不是她本人就是当事人，周妍甚至以为自己没参加过这个节目。
那些她预想中“会引发争议的冲突”，全部、全部、全部被剪得一干二净，连一个模糊的背影都没留下。
周妍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牛逼都吹出去了，现在朋友圈里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选秀节目缺什么都不会缺冲突，按理说节目组不会放过她和鹿溪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画面。
为什么一个都没播？
她想起了赖雅文那天的话，“你真不知道鹿溪自我介绍时的那个‘陌下传媒’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