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年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不至于害怕这两个小小的举子。
但谢文庭的父亲是江州枢密使,林珝的父亲乃是江州参政。
如果他们真能请动父辈,把事情捅到御前……
有点不好办啊。
可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难道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在他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收场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王千总忽然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陈大人,那小子骑的马有问题。”
“马能有什么问题?”
陈大年先是皱眉,随即朝那城门瞥了一眼,当看清楚少年胯下居然骑着军中战马时,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就有了吗?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呵呵,开城门,放他进来!”
随着陈大年一声令下,围在城门前官兵们立刻让开了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栩和谢文庭都愣了一下。
“老小子怎么转性了?”
但他们急于和谢靖宇汇合,顾不上多想,只当是谢文庭的威胁起了作用,匆匆往那边迎了上去。
“靖宇!”
“堂兄!”
冲到城门洞下,三人终于重逢。
“我靠,你小子还活着呀,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林栩一把抱住谢靖宇,胖乎乎的身板差点没把他压得倒在地上。
谢文庭也红了眼眶,紧紧抓着谢靖宇的胳膊,“堂兄,你受苦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去外面逛了一圈,能看到你们真好。”
谢靖宇看着他们,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林珝就不说了,二十年的好哥们。
真正让他感动的还是谢文庭,这书呆子平时几乎没怎么跟自己说过话。
如今却能守在并州等自己回来,而不是独自去京都赶考,说明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堂哥的。
到底是兄弟啊。
劫后重逢,三人抱在一起正激动呢,却没注意到陈大年已经带着一帮兵丁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林栩最先察觉不对,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陈大人,你干嘛?”
陈大年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慢悠悠道,“没什么,江州谢元老爷亲自来到本官任上,我当然得见一见。”
他阴阳怪气的神态引起了谢靖宇的注意,立马看向谢文庭,“文庭,这位是?”
“大伯的仇人,一直阻止我们借兵救你。”
谢文庭拿不准陈大年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这里的情况。
这时候陈大年已经来到三人面前,假模假样说,
“谢世侄果然少年英才,深入虎穴还能活着回来,这份胆魄,比你爹当年可不差。”
谢靖宇平复心情,拱手说,“陈大人过奖了,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小侄借过一下?”
通过谢文庭的描述,他已经知道陈大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想和对方多废话。
“不急,本官忽然想起一事,需要向谢解元请教。”
“大人请说,什么事?”
谢靖宇看着这位从未谋面,但显然不怀好意的陈知州,回答得不卑不亢。
陈大年指着谢靖宇身边那匹还在喘气的雄骏黑马,笑容转冷,“谢解元,你这匹马……从何而来啊?”
谢靖宇说,“是一位朋友借给我代步的。”
“朋友,什么朋友?”陈大年追问。
“边军中的一位朋友,他姓李,家中派行三。”
谢靖宇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答话。
“呵呵,想不到谢世侄交友这么广,还认识边军的大人物。”
陈大年嗤笑一声,看向身边的王千总,“王千总,你在边军多年,可曾听说哪位大人物叫李三的?”
王千总大声道,“回大人,末将在边军多年,从未听说有叫李三的军官。”
他一眼扫过谢靖宇,面无表情说,
“而且边军军纪严明,战马皆为军械,绝无可能私自外借。”
陈大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点头,再看向谢靖宇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谢靖宇,你胯下的马匹分明是军中的上等战马。”
按《大齐律》,私掠、盗窃以及擅用军马者,视同盗取军械,罪同通敌,当处极刑!
什么?
这一口大帽子压过来,瞬间让林珝和谢文庭透不过气,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陈大年则戏谑地勾起嘴角,内心狂笑:
谢靖宇啊谢靖宇,用什么赶路不好,偏偏骑着一头战马回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下他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了。
劫掠战马是天大的罪过,不要说他只是个小小的举人,这事捅到朝堂上,就连他二叔谢宏毅也要倒血霉。
林栩和谢文庭如遭雷击,赶紧说,
“陈大人,这里肯定有误会,靖宇不可能偷战马……”
“误会?是不是误会,抓进大牢里审审不就明白了。”
陈大年气势逼人,满脸透着得意,
“谢靖宇,你一个文弱书生,居然能骑着来历不明的战马回城……本官怀疑你勾结匪徒,快说,这次回来是不是帮敌寇刺探军情?”
越说越离谱了。
刚才还是偷战马,现在居然变成了通敌。
这陈大年分明是准备把人往死里整。
谢文庭脸色发白道,“陈大人,你……你这是欲加之罪。”
林珝赶紧说,“就是,谢兄是今科谢元,他怎么会……”
“不用再说了!”
陈大年不屑一顾,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来人,将嫌犯谢靖宇连同赃马一并扣下,本官要亲自审他。”
是非对错根本不重要,只要谢靖宇进了大牢,什么罪名还是不是他说了算。
“谢靖宇啊谢靖宇,你还真是送了本官一份大礼呢。”
陈大年想到多年积压的仇恨终于得意宣泄,差点没当场狂笑起来。
这次不仅是谢靖宇完蛋,他爹的一世清名也得跟着玩完。
就连身为江州枢密使的谢宏毅,最次也要罢官夺职。
“我看谁敢动。”
林栩魂都快吓没了,但还是张开双臂挡在谢靖宇身前,对着围上来的兵丁怒目而视,
“谢靖宇江州枢密使谢宏毅的亲侄,你们动他一下试试!”
“江州枢密使?”
陈大年哈哈大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好大的官威啊,可惜这里是并州!”
谢靖宇触犯的是国法。
别说他叔父只是个四品枢密使,就算是一品大员在这儿,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抗国法,
“王千总,该怎么做,需要本官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