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谢靖宇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陈大人太客气了,昨天的误会解开了就好,如此重礼,学生愧不敢当。”
他没有断然拒绝,但也没说收。
陈大年一听这话,立刻打蛇随棍上,
“谢解元说哪里话,这是本官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否则本官心里难安啊。”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谢解元若是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本官昨日的冒失了!”
谢靖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
“陈大人一片诚意,学生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谢解元宽宏大量,快,把东西都搬进房里去。”
陈大年大喜,赶紧对下人们挥手。
“东西就不用了。”
谢靖宇忽然开口,“我们进京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只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陈大年刚松了口气,立刻拍着胸脯说,
“谢解元尽管吩咐,只要本官能做到,绝无二话!”
“我们要尽快启程前往京城,为这次恩科备考。”
谢靖宇说出了眼下自己最大的麻烦,现在外面不太平,陈大年又封锁了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能不能请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出城?”
“当然没问题!”
陈大年正巴不得早点把这尊瘟神赶紧送走,但转念一想,就这么放走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用?
万一谢靖宇背后的人,觉得自己不够重视他呢?
他眼珠子一转,把脸笑成一朵菊花,“谢解元急着赴考,这是天大的正事,本官自然要全力支持!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谢靖宇微微挑眉,赶紧我说,
“不过城外确实有些乌勒游骑出没,不太安全。”
随后又表示,可以派一队精锐兵马,一路护送他们到安全地界。
这安排倒是很周到,有官兵护送,至少不用在担心遇上危险。
别说,这陈大年做人不怎么样,逢迎巴结的手段却是一套一套的。
谢靖宇懒得跟他客气,“那就多谢陈大人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陈大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三位先用早膳吧,本官这就去安排。”
他又寒暄了几句,留下王千总负责具体事宜,这才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看着陈大年下楼走远,林栩才长出一口气,“我的娘哎,这老狗变脸的速度比我翻书还快。”
昨天还要打要杀,今天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这家伙不上台演戏,真是太可惜了。
“人生如戏嘛,不奇怪。”
谢靖宇刚要回屋睡个回笼觉,就被林珝的胳膊肘捅在腰子上,挤眉弄眼说,
“谢兄,干脆你把那块牌子借我玩玩呗?”
“你想干嘛?”
“我拿去吓唬吓唬我家那老顽固,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克扣我零花钱。”
谢靖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得美,这东西能随便玩吗?”
昨天亮出这块牌子实属无奈,谢靖宇可没打算再拿出来示人。
说了要靠自己,就不能再狐假虎威。
午时不到,王千总亲自带了一队士兵来到客栈外候着,还牵来了三匹高头大马。
马背上驮着崭新的鞍鞯和鼓鼓囊囊的行囊,足够他们路上用了。
“三位公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陈大人吩咐,让末将护送三位出城,直至五十里外的平安驿。”
王千总态度恭谨,比昨天在城门口时不知客气了多少倍。
“有劳了。”
谢靖宇翻身上马,在一帮兵卒的簇拥下,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从并州到帝京,一路快马加鞭,但也需要将近一个月。
有陈大年派的精兵护送,前几天走得倒是很顺畅。
过了平安驿后,这些护卫便开始折返。
三个人继续赶路,走得风尘仆仆,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
好在离开并州后,再也没遇上过马匪劫道。
他们一路向北走,越靠近帝京,官道越发宽阔平整,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道旁村镇的规模和气派也远非并州可比。
终于在一个月后,顺利抵达了帝都。
谢靖宇站在高台上,望见那绵延如山、仿佛接天连地的巍峨城墙,心神不由得震撼。
林栩勒住马,同样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墙得有多高,根本望不到头啊。”
谢文庭也目眩神迷,喃喃道,“以前只听父亲提起过帝都的繁华,今天总算长见识了。”
“嗯,走吧。”谢靖宇表面平静,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帝都的规模确实远飞江州可比,城门口车水马龙,到处是行人商旅、挑夫走卒。
还有不少达官显贵的车驾排成长龙,依次接受盘查入城。
三人牵着马,随着人流慢慢挪到城门口。
在缴纳了城门税后,他们终于踏入了大齐国的心脏。
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面到处是喧嚣的声浪,青石马路宽阔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招牌幌子五花八门。
什么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这些,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街上行人川流不息,服饰各异,有宽袍大袖的文人,有短打扮的伙计,有挎篮叫卖的妇人,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我滴个娘嘞……”
林栩边走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好歹也算个富家子弟,见识不算少。
平时经常出入江州各种繁华场所,可和大齐国的帝都比起来,自己跟乡下来的穷小子没什么分别。
“这也太热闹了,比咱们江州府过年还热闹十倍,不,一百倍!”
谢文庭也看得目眩神迷,但他好歹还记着正事,提醒道,
“林兄,堂兄,我们还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吧。”
按照大齐国的规矩,外地学子进京赶考,必须先去礼部报备。
另外现在距离开考已经不剩一个月,各大客栈都快被各地赶来的学子们挤爆了。
不抓紧点时间,搞不好要露宿街头。
谢靖宇点点头,帝京的繁华远超想象,自己带着两个愣头青还是低调点好。
“走吧,先往里面走走,找个看起来干净稳妥的客栈。”
身后的林珝还在街边闲逛,嘴里还在不停啧啧称奇,
“着什么急啊,靖宇你看那酒楼,居然敢挂‘状元阁’的招牌,好大的口气。”
“还有那绸缎庄,啧啧……那料子。哎,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文庭你吃不吃?靠,你们等等老子!”
谢文庭无奈地摇头,“林兄,街上人多,你小心别被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