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四个都是举人,将来还有可能荣登殿试,被“砸中”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谢文庭也有些好奇,他自幼读圣贤书,只在书中见过这些奇闻,不由得看向谢靖宇。
谢靖宇笑着起身,“那就去看看吧,当是散心。”
说笑间,四人换了身干净但不算扎眼的衣裳。
谢靖宇特意让大家都换上最普通的袍子,连林栩那身骚包的锦缎外衫,也被强行扒下,换了件半旧的清布短褂。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最安全。
之前就因为太招摇惹了不少事,谢靖宇可不想再被人盯上。
林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痛心疾首道,
“靖宇你这事存心不让小爷被选中啊,穿着这样,谁家的小姐能选中我。”
“你少废话,让你出门看个热闹,还真打算去抢绣球啊。”
谢靖宇不由分说,把他手上绸子抢过来,直接塞进箱底。
今天的西市果然很热闹,平日里还算宽敞的街道,早已被各式游人挤得水泄不通。
林栩兴奋地穿梭在人流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靖宇三人跟在他后面,小心避让着行人,一边低声讨论沿途所见。
“帝京繁华,果然是名不虚传。”
孟云舟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货物和衣着光鲜的行人,轻声感叹。
他之前住在破僧舍,看到的都是民间疾苦,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谢文庭则有些不太适应这种人挤人场合,一个劲往谢靖宇身边躲,
“堂兄,这里好多人,不会走丢吧。”
“让你出来逛逛,别跟小媳妇见公婆一样。”谢靖宇一把抓着他的手,直接往前推。
和林珝不同,谢文庭的性格过于腼腆,是该多出门走走才对。
“快看快看,那边,沈家绣楼!”
就在这时,林栩忽然从前面挤回来,指着前方一座装饰华丽的二层木楼叫道。
三人都抬头看去,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此刻正披红挂彩,挂满了大红绸缎和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露台上有几个丫鬟婆子,正簇拥着一位穿着大红嫁衣、头上蒙着盖头的女人走出来。
女人身段窈窕,虽看不清面容,但举止间隐约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楼下早已人山人海,挤满了不少跃跃欲试的年轻男子。
“呵,还真有人在这里抛绣球。”
谢靖宇摸索下巴,满脸好奇。
“可不?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林珝笑嘻嘻地说,朝廷召开恩科,汇聚了三省九州所有的年轻举子。
大街上多的是进京赶考的饱学之士。
沈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抛绣球,意向已经很明确了。
谢靖宇哦了一声,这点他倒是不意外,很多话本上都写了。
寒门世子一旦高中,提前的人瞬间就会踏破门槛。
不过用抛绣球这种方式择婿,风险属实有点大,谁能保证被砸中的一定是年轻的举人?
万一是个要饭的乞丐,或者是那种考了五六十岁还没中进士的平庸士子呢。
林珝挤眉弄眼道,“靖宇你平时蛮聪明,这会儿咋糊涂了?你好好看看四周。”
谢靖宇愣了一下,环顾周围,当时就笑了。
沈家早就安排好了大量家丁,穿插在会场边缘维持秩序。
那些年纪大的、长相对不起观众,又或者一看就很穷酸的人,没等挤进接绣球的地方,就会遭到驱逐和排挤。
真正挤得进里面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谢靖宇嘀咕道,“妥妥的黑幕啊,果然凡是选秀的都靠不住。”
“吉时已到——”
就在这时,绣场传来一道铜鼓声,一个管家模样中年男人走出来,拖长声音喊道。
人群瞬间更加骚动起来,无数双手臂高举,那场面就跟插秧苗似的。
谢靖宇对这种绣球砸脑袋的事情不感兴趣,也就站在边缘看个热闹。
林珝则是撸起了袖子,一个劲往前冲。
凭着那一身吨位,把那几个年轻人挤到了一边。
孟云舟拦下他说,“林兄你搞什么,还真打算去抢?”
“废话,孟兄,我劝你也抓紧时间做准备吧,机会难得,谁不想找个有钱的老丈人?”
林珝贱兮兮地附耳说,“帝京沈家,妥妥的豪门大户啊,家族里好多人都在织造局当差。”
织造局是什么?
虽然不是啥正经衙门,但和宫里来往甚密。
比如皇帝要织龙袍,后宫要添新衣裳,所有的材料都由织造局负责进贡。
“说白了,沈家就是和朝廷深度绑定的生意人。”
按照大齐国旧制,士农工商,商人的后代不得入仕,也不了大官。
但人家可以招个未来的大官当女婿啊!
一旦被选中,未来前途可期,以沈家的背景,肯定会使劲把女婿往朝堂上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不用我跟你讲吧。”
听完林珝唾沫横飞的介绍,孟云舟这才明白,为啥堂堂沈家竟然会当街抛绣球。
林珝继续说,“可不,不仅是沈家,这条街上还有不少做生意的大户。”
他们沾了个“商”字,家族后代不能入仕。
但为了攀附权贵,个个都想招个进士当姑爷。
“别以为这帮有钱人傻,在你落魄的时候丢个绣球,陪嫁个女儿。”
日后你发达了,当上大官,你会怎么报答?
孟云舟摸了摸鼻子,“可万一被绣球砸中的人考不中呢?”
“哎哟,我的孟兄啊,你脑子里除了那些治世策论以外,还能不能赛点别的东西?”
林珝无语道,“就拿沈家举例吧,人家虽然进不了官场,但和朝廷交往甚密,认识不少王公大臣。”
只要你做了沈家女婿,那就不存在考不中的说法。
“就算你目不识丁,人家也有办法把你推上去,这就叫现实!”
“好吧。”
孟云舟这回算了开了眼,和谢靖宇相视一笑。
此时露台上那位沈小姐已经站在了阁楼前面,似乎微微侧身对边丫鬟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在众人注视下,将那系着红绸的绣球用尽力气高高抛向空中。
绣球划过一道弧线,在春日阳光下红得耀眼。
“抢啊!”
楼下顿时炸开了锅,上百双手臂同时伸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