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
天色已经大亮起来,这下连那些原本镇定的人都开始沉不住气了。
厅堂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开始小声抱怨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该不会是陛下把咱们忘了吧?”
“不可能吧?几百号人呢,说忘就忘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士子们停止讨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陈公公领着十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小太监们手里还端着托盘,用红绸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随后陈公公走到厅堂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用尖细的嗓音说,“诸位进士老爷,久等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陈公公则清了清嗓子说,“不必多礼。咱家奉陛下口谕,有几句话要跟诸位说。”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打鼓。
陛下口谕?不是直接去殿试吗?
“陛下说了,诸位都是大齐的栋梁之才,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只是……”
陈公公不紧不慢,故意顿了顿才说,“只是陛下近日听闻,此次会试,有人不太守规矩。”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叫不太守规矩?
莫非皇帝已经知道,会试过程中有人作弊的事?
陈公公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所以陛下发布了一道口谕,劳驾诸位士子们再配合一下。”
他把手一挥,十几个小太监立刻把托盘放在桌上,当众掀开了红绸。
众人定睛一个,居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陈公公,您这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陈公公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陛下的意思是,请把你们会试时的文章再重新默写一遍。”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厅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默写会试文章!”
“这……那都考了多久了,怎么还要重写?”
“就是啊,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众人窃窃私语地交头接耳,谢靖宇站在人群里面,心里却是一动,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摆明了是要验货啊。
早在会试之前,就有市井流言表示试题已经泄露,皇帝耳目这么灵,肯定是听说了这件事,但却没有修改试卷,反倒在打完试题后给大家来了这么一手。
如果这些士子的文章都是自己写的,就算不能一字不差地复述,还原个七八成总没问题。
可如果是抄的……
谢靖宇下意识往王骏那边看去。
果然,以王骏为代表的那帮纨绔们,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王骏的脸色先是涨红,然后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里闪过的惊慌几乎要压抑不住。
站在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更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得亏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谢靖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位爷,八成都是“有故事”的人。
陈公公看着众人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诸位不必慌张。陛下说了,这只是例行查验,并无他意。诸位都是饱学之士,自己写的文章,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说着他一挥手,“来人,给诸位进士老爷分发纸笔。”
小太监们立刻行动起来,把文房四宝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有人接过纸笔,手都在抖。
有人则是面如死灰,盯着手里的白纸,像盯着一张催命符。
当然也有人神色如常,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孟云舟就是其中之一,他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陛下这一手果然够高明。”
谢文庭则是有些紧张,“堂兄,这……这能行吗?”
谢靖宇拍拍他肩膀,“放心,你写的文章,还怕自己默不出来?”
谢文庭想了想,也对。以他的记忆力,就算不能一字不差地把会试文章默写出来,还原个九成九绝对没有问题。
三人深吸一口气,很快便镇定下来,接着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各自落座。
谢靖宇几乎是一秒就进入了状态,他的那篇策论虽然写得大胆,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想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复述的一遍的难度不大。
他提笔蘸墨,越写越快,越写越有感觉。
等他把最后一个字写完,终于搁下笔,长长吐了口气。
抬头一看,发现已经有人比他先写完了。
孟云舟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看起来比谢靖宇写的还多。
谢文庭也写完了,正紧张地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而更多的人,还在埋头苦写。
谢靖宇往王骏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这货还在苦思冥想,确切地说应该是在凑字数。
他面前的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那些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跟蚂蚁爬过似的。
而且细心一看就能发现,很多地方都是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谢靖宇看着他们那副囧像,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让你作弊、让你抄!
这下现原形了吧?
写完之后,谢靖宇第一个交了卷,但却没有被准许离开。
陈公公要求他们继续留在别苑,等到这些文章被审核完毕之后,进入下一场殿试。
谢靖宇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凭的是真才实学。
交完试卷的士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到座位上,有的走到院子里透气。但都谨记着陈公公的话,不敢离开院子半步。
谢靖宇三人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谢文庭有些紧张,“堂兄,这……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谢靖宇摇摇头,“不知道。”
孟云舟倒是镇定,“急什么?咱们又没舞弊,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皇帝搞得这一场殿试实在别出心裁,超出了所有人的设想,他们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直到晌午过去。
谢靖宇一开始还能稳得住,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可养着养着,膀胱就开始抗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