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李文涣朝外看了一眼,告诉谢靖宇地方到了。
谢靖宇跳下车,对孙晋也打了声招呼,直到那辆青篷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尽头就到了沈府,林栩几个人也是刚回来。
四人重新进了沈府,穿过垂花门,来到西跨院。
沈老爷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正在前厅等着。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几位公子回来了?快坐快坐,老夫让人热了饭菜,先吃点东西。”
谢靖宇拱拱手,“多谢沈老爷。”
沈老爷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殿前奏对肯定很辛苦,你们吃完东西早点休息吧,老夫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识趣地退了出去。
四人坐下来,林栩迫不及待地问,
“靖宇快说说,皇帝找你到底说了啥,是不是要给你个大官当?”
谢靖宇苦笑,“大官?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七品县令算大吗?
连皇宫大院一个看门的小太监都不如。
林栩一愣,“什么叫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你小子该不会当面顶撞皇帝了吧?”
谢靖宇翻了白眼,他只是比较年轻,又不是傻。
不过,就冲自己的那些发言,跟顶撞皇帝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孟云舟则笑笑说,“你能囫囵个出来,就说明皇帝没生气,之前在花园聊得不是挺投机的吗。”
谢靖宇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啥叫和皇帝聊得投机?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机深不可测,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这官场,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全黑了。
沈府的丫鬟过来掌灯,又端来几碟点心。
谢靖宇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块,就起身道,“我先回房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关上门,谢靖宇抬头望了望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半边,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或许自己的前景,也好像这天色一般不可捉摸。
……
从皇宫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就清闲下来了。
殿试结束,直到放黄榜前的这几天,是最难熬也最无聊的时光。
好在沈府的西跨院足够宽敞,四个人窝在里面,倒也自在。
林栩依旧是那个活宝,成天在院子里瞎折腾。孟云舟则安静得过分,除了吃饭基本见不着人影,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捧着本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谢靖宇偶尔路过他门口,往里瞅一眼,就见那家伙跟老僧入定似的,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至于谢文庭,这小子好像突然失踪了,成天没个人影。
那天林珝逛完花街回来,神秘兮兮地告诉他,
“靖宇,你猜我今天看到啥了,你堂弟正握着人家沈小姐的手,在假山后面咬耳朵呢,啧啧……这小子自从进了沈府就学坏了!”
谢靖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丫是不是又去偷窥了?”
年轻人嘛,谈个恋爱怎么了?
倒是林珝,这小子成天偷看谢文庭和沈小姐的独处的画面,也不怕回来长针眼。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晃就是四五天。
第五天早上,谢靖宇刚起来,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没一会儿,沈家的仆人便匆匆跑来禀报,
“恭喜谢老爷,是宫里的陈公公来了,正在前堂候着呢,老爷让我招呼你快点过去。”
谢靖宇心里一动,快步往前院走。
等他到了正厅,谢文庭和孟云舟已经在了。林栩跑得最快,正趴在门框上往外瞅。
院门外停着一辆朱漆马车,陈公公一身大红袍服,正手执拂尘,笑吟吟地坐在前院。
身后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份卷轴,都用红绸系着。
沈老爷则陪坐在陈公公身边,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一番客套之后,陈公公对三人招了招手,拿起第一份卷轴宣读,
“谢文庭谢进士,由圣上钦点,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谢文庭一愣,跪接卷轴,激动得双手发抖。
这结果倒是不出意料,以他那书呆子性格,去翰林院编撰修书,当个四平八稳的文官那是再合适不过。
第二份卷轴被递到了孟云舟手里,陈公公操着那口尖细的嗓音宣读道,
“孟云舟孟进士,圣上钦点,任粮道转运司判官,正六品,负责押运边关粮草事宜。”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粮道转运司判官?
那不是管运粮的吗。
谢靖宇也是一愣,随即心里转了几个弯,慢慢品出点味儿来。
之前李文涣就提醒过自己,孟云舟这性子太轴,做任何事都一板一眼,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样的人留在京城,用不了三天就得得罪人。
要是放出去当地方官,保不齐又要捅娄子。
可运粮这差事不一样,要的就是细致入微,一板一眼,不能掺一粒沙子。
“看来皇帝也是用心了,这差事简直就是给孟云舟量身定做的。”
谢靖宇念头一转,立刻对孟云舟道贺,“孟兄,虽然粮运辛苦,可升迁机会却不少。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粮草是第一等大事,看来陛下有有心栽培你呢。”
孟云舟一板一眼地领旨谢恩,正色道,“去哪里都行,只要是能为百姓尽一分力就好。”
轮到谢靖宇了。
陈公公拿起第三份卷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谢靖宇谢进士,圣上钦点,任你为并州平遥县知县,正七品。限半月内离京赴任,不得延误。”
并州、平遥县?
听到任命书上的内容,谢文庭脸色一变,“堂兄,怎么圣上打算外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孟云舟也露出了费解之色,“平遥县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沈老爷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道,
“平遥县在并州最北边,靠近边关,是个穷地方,听说那里地瘠民贫,流民四起,年年都有灾荒。”
众人脸色都变了。
把人派到那种地方,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谢靖宇却没有丝毫意外,恭恭敬敬地谢恩,看着卷轴上面那几行字,心里在飞快地转着。
并州,平遥县。
似乎距离自己被俘虏过的“落风山”不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