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给了胡德禄一个下马威,这老小子马上就换了副谄媚的态度,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
“大人辛苦了一下午,想必饿了吧?下官让人准备了点吃的,您先垫垫肚子。”
说完他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大人一路风餐露宿,肯定很辛苦,小的已经替您安排好了住处,今晚就可以安歇了。”
谢靖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好笑,脸上却淡淡的,“胡县丞办事倒是挺有效率。”
胡德禄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大人初来乍到,下官理应伺候周全。”
他给谢靖宇安排的住处就在县衙后院,有三间正房,一间书房,还有个小小的院子。
虽然不算什么豪宅,但胜在清净,环境还算舒适,
“下官已经让人打扫干净,被褥也都换了新的,大人随时可以歇息。”
谢靖宇点点头,这家伙如此急于表现,肯定是想抹掉在自己心中的不好印象。
虽说谢靖宇不喜欢这种前倨后恭的家伙,当想到今后还要一起共事,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原谅他了。
不过啊,有些敲打还是有必要的,
“胡县丞,本官刚到任,对平遥县的情况还不是太清楚,你实话告诉我,这个孙大户平日里是不是经常勾结县衙官员,干这种强买强卖的事?”
胡德禄嘴角一抖,刚放下去的心转眼又提到了嗓子眼,“大人明鉴!下官……下官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胡德禄趴在地上,声音发颤道,“那孙大户是平遥县的地头蛇,有钱有势,下官一个小小的县丞,自然是不太好得罪。”
还有那位赵班头,虽然性格跋扈了点,但胡德禄要指望他跑腿办事,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平遥县是个穷地方,上任知县卷着银子跑了,小人要维持县衙的运转,所以有的时候,只能、只能……”
谢靖宇慢条斯理说,“所以你就收了孙大户的银子,帮他把宋大牛的地契撕了?”
胡德禄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
“下官知罪!可那孙大户给的银子,下官一文都没敢动,全都放在库房,充当下个月的饷银和例钱了。”
谢靖宇愣了一下,对于胡德禄的话倒是颇为意外。
本以为这老小子是个见钱眼开的墨吏,没想到贪了银子并没有独吞,反倒用来发饷了。
胡德禄也是有苦难言,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大人,平遥县是个穷地方,上面每年拨下来的款项,根本不足以应付全部开销。”
加上这鬼地方刚遭了灾,税钱一文都收不上来。
他一个县丞要想维持府衙的正常运转,总得用点手段不是?
虽然自己贪了点,但好歹还是办了点实事的,否则这县衙早就没人了。
谢靖宇皱眉思索,感觉这老小子看着奸猾,倒也不是无可救药,点点头说,
“起来吧,之前的事就当过去了。”
胡德禄小心翼翼抬起头,“大人不治下官的罪了?”
谢靖宇瞥他一眼,“你的罪先记着,往后若能实心办差,自然可以将功补过,若再敢胡来,那就两罪并罚。”
谢靖宇很清楚,大齐国吏治腐败,积重难返。
像胡德禄这样的脏官多到数不清,今天办了他,下一个县丞没准会贪得更狠,更厉害。
为官一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成年人的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不得不向灰色地带做一些妥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你不要太敏感,堂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问的是孙大户,他在平遥县的影响力怎样?”
胡德禄连忙说,“孙富贵世代住在平遥,家里有几百亩地,还在城里开了好几间铺子,是咱们县数得着的大户。”
谢靖宇点点头,“这样的人,应该不只是有钱吧?”
平遥县都穷成了这样,这家伙的生意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这里肯定有门道。
胡德禄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大人明鉴,那孙大户,确实不只是有钱。他……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胡德禄说,“他有个远房表亲,在京城做官,听说是个京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员,可在吏部当差,品级也不低。”
谢靖宇心里一动。
吏部?
那可是管官员升迁调任的地方。
胡德禄继续道,“那表亲虽然跟孙大户不算太近,可毕竟是亲戚。孙大户仗着这层关系,在咱们平遥县横着走,连前任知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谢靖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京官?多大?”
胡德禄摇摇头,“具体多大,下官也不清楚。”
谢靖宇点点头,没再说话。
胡德禄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道,“大人,您今天办了孙大户,恐怕……恐怕他背后的人会找您的麻烦。”
谢靖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怎么,你怕了?”
胡德禄连忙摆手,“下官不是怕,是替大人担心……”
谢靖宇冷笑一声,替我担心。
你是怕那京官找你的麻烦吧?
胡德禄脸色一僵,讪笑着不敢吭声。
谢靖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即将压低的暮色,
“什么狗屁京官,也见多了,连刑部尚书的儿子我就不怕,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吏部官员?”
胡德禄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新任大老爷……听着来头不小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班头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喘着粗气说,“大、大人!外头有人来请!”
谢靖宇眉头一皱,“请什么?”
赵班头咽了口唾沫,“是周老爷派人来的,说是得知大人上任,略备酒菜,打算请您明天过府一叙。”
谢靖宇一愣。
周老爷?
自己这才刚到任,凳子还没坐热呢,怎么就有人宴请自己了。
这些地方乡绅的耳目够灵通的啊。
胡德禄一听“周老爷”三个字,脸色也瞬间变调,急忙凑到谢靖宇耳边说,
“大人,这位周老爷,就是孙大户的后台!”
谢靖宇眼睛微微一亮。
哦?
这时候林栩刚放好了行礼,也跟着回来了,见屋里这么热闹,便走来说,“靖宇,谁请客啊,难道你在平遥县还有熟人?”
谢靖宇笑了笑,没说话。
胡德禄赶紧解释,“林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周老爷叫周文才,是咱们平遥县数一数二的大户,也是孙大户的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