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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武周革命改唐为周

    嗣圣元年秋,洛阳神都已是秋风萧瑟、人心浮动。自武太后废黜中宗李显、软禁房州,另立豫王李旦为睿宗以来,朝堂之上早已换了一番天地。李唐宗室被杀得七零八落,不肯依附的老臣贬的贬、杀的杀,满朝文武低头俯首,四方州县望风归顺。这位执掌大唐权柄十余载的武太后,离登基称帝、改朝换代,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名分。

    睿宗李旦虽高居帝位,却形同虚设,整日缩在别殿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朝政二字都不敢多提半句。朝中大小事务,无论军政钱粮,全凭武太后一言而决。文武百官上朝,先拜太后,再拜天子,日子一久,人人心里都明白:这天下早已是武氏天下,李唐社稷,不过是挂在半空的一块空招牌罢了。

    武太后坐在紫宸殿上,凤目一扫,满殿文武无不屏息。她心中早已盘算明白:大势已成,人心已附,只欠一步步造势,便可名正言顺登极坐殿。

    这一日,太后召近臣议事,开口便道:“自朕临朝以来,内外安定,然官署旧名,多沿唐制,未免不合新气象。尔等以为,可否改易一番,以示革故鼎新?”

    凤阁侍郎当即出班躬身:“太后圣明!改易官名,正合天意人心,臣等无不赞同。”

    武太后微微颔首,当即传下旨意:

    尚书省改为文昌台,门下省改为鸾台,中书省改为凤阁,御史台改为肃政台,三省六部尽换新名;又将洛阳宫正殿改名太初宫,寓意新朝肇始、万象更新。

    旨意一下,朝堂内外顿时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改天换地的气象。

    趋炎附势之辈,哪有看不出太后心思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四处搜罗祥瑞,只求加官进爵。

    没过多久,雍州有个百姓名叫唐同泰,忽然跑到神都,手捧一块白石,跪在宫门外高声大呼:“天降神石,昭示圣母临世!”

    宫门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引他入内。唐同泰见了武太后,匍匐叩首,高声道:

    “小民于洛水之中,偶得此石,上有天然字迹,不敢私藏,特来敬献太后!”

    武太后命人取来一看,只见白石之上,赫然刻着八个大字: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太后看罢,凤颜大悦,当即笑道:“此乃上天赐朕祥瑞,可见天命在我。”

    当即重赏唐同泰,封官赐金,将此石定名“宝图”,又下诏亲往洛水拜祭,受宝图,加尊号为圣母神皇,大赦天下,改元永昌。

    行礼之日,睿宗李旦亲率文武百官,紧随太后身后,一步一叩,恭贺圣母神皇受天之命。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就在此时,朝中尚有一位元老重臣,便是当朝宰相裴炎。

    裴炎本是武太后一手提拔的心腹,曾助她废中宗、立睿宗,权倾一时。可眼见太后一步步要篡唐自立,他心中渐渐不安,不愿做背叛李唐的千古罪人,便暗中盘算,想借外乱之机,逼太后还政天子。

    不多久,扬州果然出事。

    柳州司马徐敬业,因事被贬,心怀怨望,便联合唐之奇、杜求仁、骆宾王等人,在扬州起兵,以匡复庐陵王、讨伐武氏为名,聚众十余万,声势浩大。骆宾王更是提笔写下一篇《讨武曌檄》,传檄天下,文辞犀利,字字如刀,斥武后“弑君鸩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天下震动,人人争相传看。

    消息传入神都,武太后端坐殿上,面不改色,只淡淡问道:“扬州兵起,尔等有何平叛之策?”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多言。唯有裴炎挺身出班,躬身奏道:

    “陛下,徐敬业等人起兵,并非真有反心,只因皇帝年长,久不亲政,人心不安所致。依臣愚见,若太后归政天子,不必发兵,叛师自平。”

    武太后一听,凤目骤然一沉,声音冷得像冰:

    “裴卿此言,是劝朕放权,还是替叛贼要挟朝廷?”

    裴炎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臣一心为大唐社稷,并无二心!只愿太后以江山为重,还政睿宗,安天下人心!”

    武太后心中大怒,暗道:裴炎昔日助我,如今竟敢拦我称帝,留之必成后患。

    当即一拍御案,厉声喝道:

    “来人!将裴炎拿下,打入天牢,交肃政台严加审讯!”

    左右武士一拥而上,当场将裴炎锁拿下去。满朝文武吓得浑身发抖,再无人敢多嘴。

    没过几日,酷吏便罗织罪名,诬告裴炎与徐敬业暗通书信,图谋里应外合,反叛作乱。

    朝中不少大臣心知裴炎冤枉,纷纷出班求情:

    “陛下,裴炎乃社稷重臣,一向忠心,必无反心,望陛下明察!”

    “太后,杀一宰相,恐寒天下臣心啊!”

    武太后一概不听,厉声喝道:

    “裴炎反状已明,朕已查明!尔等再多言,便是同党!”

    百官吓得纷纷闭口。

    数日之后,圣旨传出:裴炎斩于洛阳都亭,抄没家产,妻儿流放岭南。

    这位曾助武氏废立的大功臣,终因不肯附逆,落得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杀了裴炎,武太后再无顾忌,当即命左鹰扬大将军李孝逸,统兵三十万,南下征讨扬州。

    徐敬业那十余万人,多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哪是朝廷大军对手?不过月余功夫,便全线溃败,徐敬业兵败被杀,首级传送神都。扬州之乱,就此平定。

    经此一役,天下再无人敢起兵反抗武氏。武太后威势更盛,四方州郡官吏争相上表劝进,恳请神皇顺应天命,登基称帝,改唐为周。

    到了载初元年九月,神都内外劝进之声,已是铺天盖地。

    先是侍御史傅游艺,亲率关中百姓九百余人,齐集宫门外,伏阙上表:

    “恳请太后顺天应人,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以安天下!”

    武太后故意假意推辞:“朕本无心帝位,卿等勿要强求。”

    暗地里却早已授意百官,再次联名劝进。

    次日一早,更壮观的场面出现了:

    文武百官、李唐宗室、四方夷狄酋长、和尚道士,合计六万余人,黑压压一片,齐集宫门之外,联名上表,跪请神皇登基。

    连睿宗李旦自己,也知道大势已去,亲自写表上奏:

    “儿臣德薄才浅,不堪帝位,恳请母后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儿臣自愿降为皇嗣,赐姓武氏,永守大周。”

    武太后见时机已到,再不推辞,登上宫门城楼,凤颜大悦,高声宣道:

    “天下人心所向,天命所归,朕不敢违,准其所请!”

    万众欢呼,声震神都。

    到了天授元年九月初九,吉日良辰,武太后于洛阳则天门正式登基称帝。

    当日,则天门城楼之上,旌旗蔽日,礼乐齐鸣。武曌一身天子衮龙袍,头戴通天冠,腰悬玉玺,缓步登极,端坐在龙椅之上。阶下文武百官、四夷使者,一齐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传十里。

    一代女主,由大唐皇后,一跃而成大周皇帝,千古以来第一位女帝,就此君临天下。李唐二十八载社稷,暂告中断,武周王朝,正式肇建。

    登基礼毕,圣旨接连而下:

    - 大赦天下,改唐为周;

    - 定洛阳为神都,长安为陪都;

    - 改元天授,上尊号圣神皇帝;

    - 睿宗李旦降为皇嗣,移居东宫,赐姓武氏,不许再称皇帝;

    - 武氏一族尽皆封王封侯,武承嗣、武三思等子弟身居高位,执掌兵权。

    一时间,朝堂之上武姓贵盛,李唐宗室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武周既立,武则天深知帝位未稳,李唐旧臣与宗室仍有复辟之心,便开始大行严刑峻法,重用酷吏,以杀立威。

    她下旨在朝堂设立铜匦,大开告密之门:无论官民,皆可投书告密;告密之人,官府供给车马食宿;所言属实,立刻升官;便是诬告,也不治罪。

    旨意一出,四方告密者蜂拥而至,神都街头,人人自危。

    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侯思止等一班酷吏,趁机平地崛起。这些人出身卑贱,心狠手辣,专为武则天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他们所造刑具,名目繁多,骇人听闻: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但凡落入他们手中,九死一生,鲜有活着出来的。

    来俊臣更是丧心病狂,亲自编撰一部**《罗织经》**,专教手下如何网罗罪名、编造口供、牵连无辜。朝中大臣、李唐宗室,只要稍不顺武则天心意,便被酷吏扣上“谋反”大罪,打入大狱,酷刑逼供,满门抄斩。

    天授二年,武则天为斩草除根,再对李唐宗室痛下杀手。

    酷吏们纷纷上奏,诬告南安王李颖、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等宗室诸王暗中勾结,图谋复辟。

    武则天看罢奏疏,冷冷道:“李唐余孽,不除不安。”

    当即下旨,将诸王一并拿下。

    诸王之中,霍王李元轨素有威望,得知缇骑来捉,仰天长叹:

    “武氏篡唐,屠戮宗亲,我身为李唐子孙,宁死不受酷吏之辱!”

    说罢,整理衣冠,望长安拜了三拜,拔剑自刎,以死明志。

    鲁王李灵夔等人被押入大牢,酷吏严刑拷打,逼他们承认谋反。李灵夔破口大骂:

    “尔等奸佞小人,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武氏篡唐,必遭天谴!”

    可骂归骂,酷刑之下,终究无力回天。来俊臣等人伪造供词,强行按上指印,呈报武则天。

    武则天看也不看,提笔朱批:

    “谋反属实,一律赐死;子孙年满十五者斩,年幼者流放岭南。”

    圣旨一下,神都刑场血流成河,李唐宗室近支几乎被屠戮一空。侥幸活下来的,也只得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再也不敢提自己是李唐后人。

    朝中大臣更是人人自危。每日上朝之前,都要与家人含泪诀别:

    “我今日入宫,不知能否生还,你等好生看家。”

    百官在路上相遇,只敢用眼色示意,不敢开口说一句话,生怕隔墙有耳,被人告密,牵连满门。朝堂之上,一片肃杀恐怖之气。

    武则天借酷吏之手,把天下权柄牢牢握在掌中,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可她心中也明白:酷吏只可用于一时,不可长久。待帝位一稳,便要收拾酷吏,以平众怒。

    天授二年,酷吏索元礼滥杀太过,民怨沸腾,武则天毫不犹豫,下旨将其下狱处死,以谢天下。

    没过多久,又有人告发酷吏周兴谋反。武则天不动声色,把案子交给来俊臣审理。

    来俊臣心领神会,故意设下酒宴,请周兴过府饮酒。

    酒过三巡,来俊臣故作愁容,问道:

    “周兄,小弟近来办案,遇上不少死硬囚犯,死活不肯招供,兄台有何妙计?”

    周兴喝得满面红光,得意笑道:

    “这有何难?取一口大瓮,四周架起炭火,将囚犯放入瓮中烘烤,何罪不招?”

    来俊臣拍手大笑:“妙计!果然妙计!”

    当即命左右抬来大瓮,四下点火,火势熊熊。

    周兴正纳闷,来俊臣忽然脸色一沉,起身拱手:

    “奉陛下密旨,查办周兄谋反,请君入瓮!”

    周兴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尽数招认。

    武则天念他昔日有功,免其死罪,流放岭南。谁知周兴平日作恶太多,刚走到半路,便被仇家截杀,死无全尸。

    这便是千古流传的**“请君入瓮”**。

    经此一事,酷吏气焰稍减,可来俊臣依旧骄横跋扈,越发胆大。他竟异想天开,想诬告武三思、太平公主、皇嗣李旦一同谋反,要把武氏亲贵与李唐余孽一网打尽,自己独揽大权。

    消息传出,太平公主与武三思又惊又怒,当即先发制人,联名入宫,向武则天哭诉来俊臣罪状。

    武则天听罢,沉吟半晌,叹道:

    “来俊臣恶贯满盈,朝野共愤,留之必生祸乱。”

    当即下旨,将来俊臣斩于洛阳西市。

    百姓闻听来俊臣伏法,欢声雷动,争相赶往刑场,剐其肉、食其心,片刻之间,尸骨无存,可见酷吏之恶,民愤之大。

    酷吏既除,武则天开始整顿朝纲,任用贤能。她虽依旧严防李唐复辟,却也大开科举,首创殿试,亲考贡生;又开武举,选拔武将。寒门子弟凭才学入仕,朝中一时人才济济,为武周江山打下根基。

    此时武则天年近七旬,依旧精神矍铄,执掌天下大权,威服四海。四方夷狄纷纷遣使朝贡,尊其为圣神皇帝。武周王朝虽刑杀过重,却也国泰民安,户口滋殖,延续了贞观以来的盛世余绪。

    只是,武周天下虽立,有一桩大事,却日夜萦绕在武则天心头,成了她最大的难题——皇位传承。

    武承嗣、武三思等武氏子弟,日夜钻营,千方百计谋求太子之位,一心要让武家世代坐天下;

    可朝中老臣,大多心念李唐,暗中盼望武则天日后还政于庐陵王李显。

    一边是自家亲族,一边是亲生儿子,武则天左右为难,徘徊不定。这一桩储位难题,成了武周一朝最大的隐患,也为日后狄仁杰匡复李唐、神龙政变复辟,埋下了重重伏笔。

    改唐为周,女主临朝,千古未有之大变局已成。可李唐社稷并未彻底消亡,只是暂时蛰伏,只待一朝风起,便要重归正朔。这天下大势,依旧在暗流之中,悄然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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