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府。
朱高煦听完禀报,顿时火冒三丈。
“解缙果真当着东宫诸人的面,那般议论孤?”
心腹道:“回殿下,千真万确,他言语之间是一点都没把您放在眼里。”
“放肆!”
朱高煦一掌拍在桌案上,手都震麻了。
他脸色铁青:“解缙这厮,好大的胆子!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孤!”
说起来,朱高煦最讨厌的文臣就是解缙了。
当年立储之时,解缙便坚定支持老大,如今多年过去这厮仍旧一门心思替东宫说话敌视自己。
凡是涉及储位之事,那厮总少不了跳出来指手画脚。
朱高煦早就看他不顺眼。
只是解缙毕竟是内阁辅臣,又深得太子信任,平日里想找他的麻烦并不容易。
可如今倒好,自己还没动手,这厮竟先跳出来公然嘲讽自己!
朱高煦搓了搓手,冷笑一声:“好一个解缙,简直不知死活!”
愤怒归愤怒,朱老二终究不是个只会发脾气的莽夫。
这些年来他在朱棣身边耳濡目染,也渐渐学会了些权谋手段。
他很清楚大哥性情仁厚行事谨慎,平日里又极注意分寸,很难抓到什么直接的把柄。
既然如此不妨先从太子身边的人下手。
东宫那些属官个个自诩忠心,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容易替主子惹祸。
尤其是解缙,此人才学虽高却锋芒太露,嘴上又没个把门的,简直是现成的靶子!
朱高煦眼睛微微眯起。
解缙既然如此喜欢替太子说话,那便先拿他开刀。
剪掉东宫一只羽翼,既能出口恶气,又能让太子少一个得力帮手。
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朱高煦忽然笑了:“你既然喜欢议论皇家之事,孤便让父皇好好听听!”
数日后,东苑。
今日朱棣兴致颇好,带着朱高煦出外行猎。
秋风掠过林间,草木摇动,远处不时传来马蹄声与猎犬吠叫。
朱高煦骑在马上紧随皇驾左右。
父子二人策马驰骋,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待到稍作歇息时,朱高煦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父皇,儿臣近日听说了一桩趣事。”
朱棣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说来听听。”
朱高煦故作轻松:“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臣只觉得解缙这人,果真有些本事。”
“前些日子儿臣在宫中与父皇说了几句话,本以为不过是父子之间的闲谈,谁知没过多久解缙竟也知道了。”
“知道了倒也罢了,他还在东宫议论儿臣,说儿臣身为亲王不该过问储君之事。”
朱高煦说到这里戏精上身,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儿臣倒有些不明白了,父子之间说几句话,怎么也成了旁人议论的由头?”
朱棣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朱高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不过脸上依旧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更奇怪的是,解缙连儿臣与父皇说了什么,似乎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份本事,儿臣当真佩服!”
朱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朱高煦继续道:“父皇,儿臣也不是要怪罪解缙,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他身为内阁辅臣理当尽心辅佐朝政,怎的连皇家父子之间的谈话也要插上一嘴?”
“也不知这些话,究竟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东宫的意思。”
这话可就毒了。
第一层说解缙身为臣子,竟敢议论皇帝与亲王之间的私下谈话,未免太不知分寸。
第二层表达连宫中父子之间的谈话,东宫居然都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高煦根本不必明说,只要老爹心里生出疑虑,便足够了。
果然,朱棣明显不高兴了,拉着个驴脸阴沉沉的,原本刚刚打猎的好心情都没了。
好在人的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见好就收:“儿臣不过随口一提,父皇不必放在心上。”
老子能不放在心上?
朱棣瞪他一眼,心中不快。
不得不说,解缙此人确实才学出众,当年编纂《永乐大典》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这人有个臭毛病,太爱掺和皇家之事!
尤其是立储之争。
这些年来解缙始终坚定支持太子,这一点朱棣自然知道。
身为东宫属官支持储君本无可厚非。
可支持归支持,若连皇帝与儿子之间的谈话都要拿到东宫里议论,那便有些不知好歹了。
细细一想,父子之间的私下言语怎会传到解缙耳中?
解缙又凭什么对此指手画脚?
这究竟是他自己多嘴,还是东宫有人授意?
这都值得令人推敲啊。
朱棣并未立即发作,只淡淡道:“此事朕知道了。”
说着唤来身边侍从:“你,去一趟吏部传话给应国公,解缙久居京师,朕看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让应国公酌情安排将解缙外放,在广西给他寻个合适的差事。”
“奴婢遵旨!”侍从领命而去。
朱高煦站在一旁,低着头强忍着心头的喜意。
费了这么多心思,等的便是这一句话。
解缙不是自诩东宫肱股么?
不是最爱替太子出头么?
如今父皇一句话便要将他从京城外放广西。
而且还是让应国公林川亲自安排。
这可真是……妙极了!
朱高煦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得意。
.......
吏部。
林川最近可忙了。
以前做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虽说公务繁多,好歹还有个喘气的工夫。
如今倒好又兼了个左都御史的差事。
三个职务都是朝廷要害,单独拎出来一个足以让人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全压在林川一个人身上,那滋味着实有些酸爽。
林川也终于体会到了小阁老肩扛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烦恼。
差事多倒也罢了,毕竟林川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身本事。
六部事务、内阁票拟、监察百官,虽说各有门道还不至于难住他。
真正让林川头疼的是通勤问题。
吏部衙门在午门前,距离内阁所在的文渊阁不远,左右不到二里地。
早上去吏部处理公务,若朱棣临时召见或者内阁有什么要紧奏疏需要商议,往返一趟倒也方便。
可都察院在城北太平门外,距离吏部足有十几里。
从吏部赶去都察院,再从都察院赶回内阁,光是路上便要耗费大把工夫。
若遇上城中车马拥堵耽搁得更久。
林川对此颇为无奈。
在后世,身兼数职听起来很是威风,可真到了每日四处奔波的时候,才知道其中滋味。
说是位极人臣,说白了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