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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郊外的别墅

    今年的雪倒是迟了,腊月里还不见一片,只是风一天比一天冷,硬邦邦地往骨头缝里钻。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酒店门口还三三两两站着人,有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红色的光点在风里明明灭灭。大堂里传来隐约的喧哗,大概是哪一桌还在喝。沈兮茜裹紧大衣,站在旋转门外面等苍墨开车过来。陈紫羽站在她旁边,年轻,不怕冷似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开衫,仰着头看天。

    “没有雪。”陈紫羽说。

    “嗯。”

    “去年这时候已经下过一场了。”

    沈兮茜没接话。她看见苍墨的车缓缓从地下车库的坡道开上来,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车停稳,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陈紫羽坐到后座。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皮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薄荷香——苍墨总是在车里放那种味道的香薰。

    “爸呢?”陈紫羽问。

    “说他开车回去,去办公室处理点事情。”沈兮茜系好安全带,往后靠了靠,“刚才我看他被人劝着喝了一小口白酒。”

    “他会喝。”

    “那也是一口白酒。”

    苍墨没说话,把车驶出酒店门口的车道。后视镜里,酒店大堂的灯光越来越远,门口那些抽烟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剪影。车拐上主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

    开到半路,陈紫羽忽然说:“我手机好像落洗手间了。”

    “什么颜色的?”苍墨问。

    “黑色。就在洗手台边上,我洗完手放那儿忘了拿。”

    苍墨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沈兮茜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两年了,她有时候还是看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车重新停在酒店门口。苍墨熄了火,说:“我去吧,你们在车里等。”

    “你知道女洗手间在哪儿吗?”陈紫羽问。

    “问服务生。”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沈兮茜看着他走进旋转门,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门转了一圈,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光晕里。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紫羽把座椅加热打开,半躺着玩手机。沈兮茜看着窗外,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地的烟头和两个歪倒的矿泉水瓶。风把一张不知道谁扔的纸巾吹起来,在灯光下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

    “妈。”陈紫羽忽然坐直了。

    “嗯?”

    “那是不是我爸的车?”

    沈兮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下车库的坡道入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开上来,车灯在坡道的斜坡上晃了晃,然后转了个弯,往另一条路开去。车牌她太熟悉了,是陈生霖的车。

    “他怎么从车库出来了?”陈紫羽皱起眉头,“不是说去办公室吗?办公室在反方向。”

    沈兮茜没说话。她看着那辆车拐过弯,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被路边的树挡住。她确实看见他喝了酒,就那么一小口,但也是一口白酒。

    她推开车门。

    “妈!”

    “我去叫他。”

    地下车库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她踩着高跟鞋跑过去,鞋跟在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跑到坡道口,往下看,车库里灯光明晃晃的,一辆车都没有。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很快也消失了。

    她站在坡道口喘气,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妈!”陈紫羽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你别跑啊,鞋跟那么高——”

    “他喝了酒。”沈兮茜说。

    “那一小口没事的,爸酒量好。”

    “那是白酒。”

    陈紫羽张了张嘴,没说话。沈兮茜转身往回走,刚走到车旁边,就看见苍墨从旋转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手机。

    “找到了。”他走过来,“怎么了?”

    “我爸好像开车走了。”陈紫羽说,“他喝了酒。”

    苍墨看了看沈兮茜的脸色,没多问,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

    车重新发动,往陈生霖消失的方向开去。沈兮茜系好安全带,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苍墨开得不慢,但很稳,在车流里穿行。陈紫羽在后座往前探着身子,盯着每一辆黑色的车。

    “那儿!”她忽然喊。

    前面路口,一辆黑色的车正在等红灯。车牌确实是的。苍墨没急着加速,保持着距离,等那辆车左转之后才跟上去。

    “他怎么走这条路?”陈紫羽嘀咕,“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沈兮茜没说话。她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很安静。风更大了,路边的树被吹得摇晃,枝桠的影子在地上乱晃。

    跟着那辆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稀疏。这是一片别墅区,但沈兮茜从来没来过这里。路灯变暗了,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前面那辆车忽然减速,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苍墨放慢速度,等那辆车完全拐进去之后才跟过去。岔路两边种着很高的树,树干光秃秃的,枝桠在空中交织,把本就昏暗的光线遮得更暗。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一小段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很大的铁门,漆成黑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门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隐隐约约能看到电网。陈生霖的车停在门口,过了几秒钟,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快。”沈兮茜说。

    苍墨踩下油门,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冲了进去。车冲进门里,拐进一片树影后面。他熄了火,三个人谁都没动,看着陈生霖的车沿着一条小路往深处开去,最后消失在一片阴影里。

    车里一片安静。暖气已经关了,温度一点点降下来。陈紫羽往窗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沈兮茜没回答。她也在看窗外。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大到车灯照不到边界。他们停在一排冬青树后面,树修剪得很整齐,齐胸高,刚好挡住车身。前面是一片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栋房子。

    那栋房子很大,三层,或许是四层,看不清楚。没有亮灯,只有门廊上亮着一盏灯,光线微弱,照不出房子的全貌,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很旧的样式,像是几十年前的建筑,墙面爬满了藤蔓植物,冬天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枯藤,像是无数只手抓着墙面。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们走吧。”陈紫羽小声说,“这地方怪怪的。”

    沈兮茜没动。她看着那栋房子,看着那盏门廊上的灯。灯是亮着的,说明有人来过,或者有人在。

    “我去看看。”她说。

    “妈!”

    “你在车里等着。”沈兮茜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比外面更冷,“苍墨你看着她。”

    “我和你一起去。”苍墨也下了车。

    陈紫羽咬了咬牙,也推开车门:“我一个人在车里更害怕。”

    三个人贴着冬青树的阴影往房子那边走。草坪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越靠近房子,越能感觉到那种旧——墙面的砖已经风化,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窗户又高又窄,玻璃是磨砂的,什么都看不见。门廊上的灯是老式的,灯泡上落满了灰尘和虫子的尸体。

    门是虚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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