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一马当先,乌骓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城门豁口。
城门洞内,几个侥幸没被炮火炸死的刘泽清亲兵,正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长矛,双腿打着摆子,还妄想阻挡大军的脚步。
赵虎纵马上前,狞笑一声,手中的天工雷火枪瞬间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残兵。
“刘泽清谋逆造反,已被万岁爷褫夺官职!”
“你们这帮瞎了狗眼的东西,还敢替那反贼卖命?”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城门洞内爆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胸口瞬间炸开血花。
剩下几个兵丁吓得胆裂魂飞,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城内的大街上逃窜。
“全军入城!直捣总兵府!”
朱由检长剑前指,没有丝毫停滞。
麾下龙骧卫轰然涌入这座江淮重镇。
淮安城内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死寂得让人有些发毛。
城外的炮声隆隆作响,早就惊动了全城百姓。
此刻,街道两旁的商铺、酒楼和民宅大门紧闭,窗户也被木板死死钉住。
偶尔有几个没来得及跑回家的小贩,丢下挑子,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深处,瑟瑟发抖。
在老百姓眼里,这世道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不管城外打炮的是官军还是流贼,只要破了城,遭殃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朱由检看着两侧紧闭的门窗,深知百姓内心的恐惧。
他猛地一挥马鞭。
“赵虎!传朕军令!”
赵虎立刻提足中气喊到:
“大明皇帝御驾亲征!此番入城,只诛首恶刘泽清及其手下作恶将领!对淮安百姓秋毫无犯!全军听令,有敢擅入民宅、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立决!”
声音传出很远,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然而,长街两侧依旧死寂一片。
门窗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迎接王师。
李牛见状,气得牙根直痒痒。
万岁爷亲自来救他们脱离苦海,这帮百姓居然连个面都不露,真是不识好歹。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刘泽清这半年来在这淮安城造的孽,早就把官府和朝廷的公信力挥霍得一干二净。百姓凭什么因为你喊两句口号就信你?
“不必管他们,全军保持阵型,加速冲锋!”
朱由检没有强求,大军铁骑滚滚向前。
沿街巡逻的那些刘泽清守备军,原本还想借着街巷的地利负隅顽抗。
结果一探头,看到这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黑色军队,再听听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直接吓破了胆。
兵器扔了一地,望风而逃!
宽阔的青石板大路竟然畅通无阻,大军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军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过。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躲在门缝后、地窖里偷看的百姓们,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真的一路远去,没有一个士兵偏离队伍去冲撞民宅,甚至连摆在街边的摊子都没有人去碰一下!
一个胆大的客栈掌柜,颤巍巍地拔掉门栓,推开一条细细的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地上除了逃兵丢下的破刀烂枪,商铺的货物完好无损。
远处,那面迎风飘扬的日月龙纛在阳光下无比耀眼。
“没抢!真没抢啊!”
掌柜的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是大明皇帝!万岁爷带着天兵天将来给咱们做主了!”
吱呀——吱呀——
长街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门窗接连打开。
无数百姓探出头来,惊喜交加。
“老天爷开眼了!刘泽清那老畜生作威作福这么久,终于遭报应了!”
“我滴个乖乖,这才是咱们大明真正的官军啊!”
几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抓起门后的顶门杠和杀猪刀,红着眼睛就要冲出去。
“走!跟着万岁爷,去总兵府弄死刘泽清那王八蛋,替死去的街坊报仇!”
刚冲出两步,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便厉声喝止。
“站住!都给老朽回来!”
老人在当地颇有威望,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这群生瓜蛋子懂什么?”
“万岁爷手下那是百战精锐,军阵严密!你们拿着烧火棍去凑什么热闹?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冲撞了圣驾的阵型,平白给万岁爷添乱!”
年轻人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可是刘泽清害了咱们那么多乡亲……”
“万岁爷说了只诛首恶,就一定会替咱们把那老贼的皮扒下来!”
老人神色激动,指着大军离去的方向,“咱们就在这儿看着,等着万岁爷凯旋!谁也别去添乱!”
众人听话地退回街边。
成百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总兵府的方向,烟尘滚滚中,满是热切。
淮安城核心区域,总兵府。
朱由检一马当先,身旁张慈献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展开王雅手绘的淮安详细城防图。
“陛下,穿过前面那条长街,尽头就是刘泽清的总兵府了!”张慈献指着前方,兴奋说道。
大军轰然转过街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目光一凛。
进入总兵府前,须必经一条巷道。
而此时巷道的终点,已然站有上百重甲士卒!
这些人绝不是刚才城墙上那些一触即溃的杂牌兵。
他们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冷酷如铁,厚重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领头的一名悍将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贯穿到下巴。
手中拎着一把巨大的开山大斧。
他看着逼近的朱由检大军,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大斧猛地砸在地面上,砸得青石板碎裂飞溅。
“总兵大人有令!擅闯总兵府者,格杀勿论!”
刀疤悍将声音嘶哑,杀气冲天,“老子不管你是真皇帝还是假流寇,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跨过这条街!”
重甲步兵对阵火铳兵,在狭窄的巷战广场中有着极强的心理压迫感。
李牛和赵虎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普通的火铳很难打穿这种重型铠甲,若是一旦被他们近身缠斗,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冷眼看着这群冥顽不灵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