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跳楼这种事情,都能作伴吗?
陈见震惊而不解地看向裴言。
他想结束生命,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无法面对抗衡那些屈辱不甘。
那裴言呢?
他可是天之骄子,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这时,裴言却忽然将手中的便利店购物袋递向他。
“自己拿。”
那里面,装了十几罐冰啤酒。
陈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解他的意思了。
正是那片刻的愣神,裴言皱眉,看向他的眼神变得严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生不能饮酒。”
“但现在,没人会知道。”
陈见犹豫了片刻,接过。
他连死都不怕。
还怕什么违反校规?
那一晚,陈见心事重重,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仰头喝了个痛快,而旁边的裴言却滴酒未沾。
后来,他彻底失去了意识,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奢华的房间里。
裴言走进来,看向他的眼神严肃:
“说,为什么不想活了。”
陈见到现在,都会记得他的神情。
那时候的裴言才十八岁,眉眼间还没有如今成熟的矜贵,虽然略显青涩,但也足够光彩夺目。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那么清晰的倒影。
“不关你的事。”
陈见下床,要走,裴言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说,我不会让你走。”
“昨晚,你去天台,是想跳楼吧?”
“你喝了我的酒,又是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搬回来的,你凭什么不跟我说?”
不管他怎么追问,陈见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平时任劳任怨,可骨子里其实是很犟的人。
在裴言面前,他下意识的就感到强烈的自惭形秽,他的光芒,会刺伤到他。
两人僵持了一整天。
即便如此,裴言还是从别的地方,将他想知道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
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冷笑着道:
“受了欺负,想的竟然是丢掉自己的性命?”
当时候,陈见感到无比的难堪,出于那脆弱的自尊,他本能地无比憎恨他。愤怒:
“这跟你没关系!你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家庭幸福,自然没有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底层人!”
裴言冷笑一声就走了。
离开后,陈见脑袋里只要一冒出自杀的念头,就会浮现裴言那冷笑着的倨傲面庞。
他像是被挑衅到,无比烦躁而又怪异,但也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后来,没过几天,突然就有律师找上门。
那是陈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触和感受到权力。
压得他喘不过气,甚至差点因为结束性命的烦恼,就那样轻松的被解决掉了。
父母的遗产原原本本回来了,蛮横无理的大伯一家像丢了魂一样惊恐地向他道歉,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到手了。
一时间,他的生活翻天覆地,从黑暗无望顿时变得无比的光明。
可没想到,在调查的过程中,误打误撞,把当年父母车祸的真相也查清楚了。
这场夺走陈见双亲性命的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入狱前,大伯哭得瘫倒在地,称自己当时候是心情不好喝醉了酒,看不惯他弟弟开了新车回家,一时脑袋不清醒,赌气才在他刹车底下塞了东西。
陈见站在法庭上,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不断扇自己耳光,哭着求他的原谅。
“陈见,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只要你点头,就能救我的性命啊……”
“我当时候只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饶了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爸爸对我这个哥哥向来最好,要是被他知道,你害死了我,他肯定会怪你的!”
陈见看着那张恶心的脸,听着那令人作呕的言论,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陷入了沼泽地里,就要被吞没。
就在他无比窒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脚,猛地将大伯踹翻在地。
那是裴言第一次骂脏话。
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动起手来十分狠戾,骂起人来也是丝毫不逊。
大伯被判了死刑。
大伯娘也在京市混不下去了。
陈见的世界彻底清净了,崭新的生活似乎在眼前徐徐展开,可他却再次站上了那片天台。
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在他跨越护栏的时候,裴言竟然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攥着手里的协议,骂道:
“你要是不想要这条命了,不如就送给我!你不需要,我需要!”
一纸协议,跨越了整整十年。
受尽苦楚,自卑悲观的陈见,摇身一变,成了京市人人有头有脸的金牌特助。
笔挺的西装,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百万的年薪,他身上,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注射了镇定剂的缘故,裴言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灰,没有一丝生机与活力。
陈见的眼眶阵阵发酸,久久陷于回忆之中,缓不过来。
后来,他才知道,十八岁的裴言也正处于人生毁灭性的变故和打击之中。
他自己承受着那样大的痛苦,却还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少年时期的他,是真正的英雄主义,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光,去照亮别人。
也正是如此,看到裴言如今一蹶不振的模样,陈见才会感到无比的心痛。
不管裴言做了多少世俗上,世人诟病的错,陈见永远相信他的初心,绝对不会是为了害任何一个人。
“裴总,您喝点水。”
陈见强压着情绪,将水杯递过去。
裴言没有任何反应。
陈见眼眶很酸:“裴总,您难道忘了,当初您对我说过。”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丢掉自己的性命。可现在你呢?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
裴言忽然幽幽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陈见一直是相当合格且出色的特助。
打上领带,他就如同工作的机器。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从前。
两人对视,陈见盯着他,心中又心疼又气愤。
裴言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因为当年,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他高高在上的指点别人,其实自己,才是始终被瞒在鼓里,最愚蠢可悲的那一个。
“陈见,我不接受镇定剂。”
“告诉我,婚礼在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