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见了对方。
桑榆的反应比宁栀快半拍她，把头偏向了另一侧，下巴微收，像是突然对墙上那块消防疏散指示牌产生了浓厚兴趣。
宁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的冷白灯管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桑榆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粉。
但表情控制得很克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后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棵被风折过的树，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直回去了。
宁栀也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不过路过桑榆身边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往对方方向递了一下。
“今晚风有点儿大，拿着吧。”
桑榆偏过来的视线落在那包纸巾上，愣了几秒，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然后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711的声音在脑子里冒出来，【宿主！你干嘛不趁机...】
【好了，你先闭嘴吧。】
711噎住了。
【……好吧。但我想说，你刚才那个举动完全不符合恶毒女配的人设。原剧情里，宁栀看到情敌应该冷嘲热讽才对。】
【她又不是我的仇人，我干嘛那样做？】
711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那你怎么定义她？】
宁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711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一个比我努力一百倍的人，一个很优秀的女生。】
711彻底不说话了。
宁栀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半分钟，把思路理了理。
不对劲。
711今晚跟她说的是什么来着？
说桑榆会在实验室向陆知言表露心声，让她赶紧过来闹一场，把局面搅浑。
所以她才换了衣服跑过来，连妆都没来得及画。
结果呢？
来了后就看见桑榆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着。
难不成表白被拒了？
宁栀皱起眉，从穿过来到现在，711提供的剧情走向大多是准的。
什么时候该出场，什么时候该作妖，时间地点基本没偏过。
但今晚来了之后，她发现这剧情跟711说的完全对不上号。
711给她的剧本是这样的：桑榆今晚会在实验室里借着工作话题切入私人情感，不是直接告白，而是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让陆知言意识到她的存在。
然后宁栀适时出场，大闹一场，表演一个醋精发疯的经典桥段，让陆知言对她彻底失望。
剧本写得很完美。
但现实是：桑榆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着，手里攥着她递过去的纸巾，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你确定今晚的剧情是桑榆向陆知言表露心声？】
711的声音立刻蹦出来，语速飞快：【原书剧情白纸黑字写着的！第三十七章第四段，桑榆在实验室对陆知言说...】
【行了】
宁栀打断它，【我问你，从我穿过来到现在，原书剧情有没有出现过偏差？】
711沉默了一会后，还是老实回答道：【……有。】
【上周陆知言应该因为项目压力跟你吵架，但他没有。】
【本周三桑榆应该主动提出帮陆知言整理数据并在深夜独处中产生暧昧氛围，但她提前离开了实验室。】
【还有今晚，原剧情中桑榆的表白应该发生在凌晨十一点十一分，但现在……】
宁栀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零三分。
桑榆已经走了。
【宿主，我觉得有一个可能性。】
711的语气变得谨慎，【你的存在正在改变原书剧情走向。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产生蝴蝶效应，我的预判准确率正在下降。】
【下降到多少？】
【目前……大概六成。】
宁栀叹了口气，六成。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711给她的每一个指令，都有四成概率是错的。
十一点零八分。
宁栀还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运转。
来都来了，桑榆的戏份塌了，那她还演个什么劲儿啊？
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闪人，身后传来一声门响。
实验室的防火门被推开，陆知言从里面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白衬衫袖口还是卷在肘上的状态，显然刚从工作台前离开。
抬头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人，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栀栀？”
宁栀心里骂了711八百遍。
“你怎么来了？”陆知言走近两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
运动裤，帆布鞋，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
记忆里，栀栀很少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对方略紧张的神情，宁栀的大脑高速编译借口。
“没事没事。我，路过嘛，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晚上十一点，路过一家开在科技园区里的创业公司？
这理由糊弄鬼都不信。
陆知言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松松垮垮的丸子头移到她没化妆的脸上，又落在她那双帆布鞋上。
看的出来，这次她是出门有点儿着急，急到连妆都没化，连衣服都没换，甚至连鞋子都随便蹬了一双然后跑到他公司来。
晚上十一点。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想他了？
陆知言垂下眼，把手里那支记号笔转了半圈，笔帽朝下插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在控制自己的表情。
因为如果不控制的话，他怕自己会笑出来。
而一旦笑出来，以栀栀傲娇的性格，大概会立刻矢口否认然后转身就走。
所以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把那股甜蜜压进在心里，用一个极其日常的问题盖了过去。
“饿不饿？”
宁栀愣了一下。
“要不要去吃个夜宵？”陆知言补充道，“公司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螺蛳粉店，听说汤底不错。”
宁栀张了张嘴，“你不是从来都不吃这些的吗？”
陆知言闻言，收了收下巴。
他确实不吃。
从小到大饮食习惯规律得像程序设定，重油重辣的东西基本不碰。
这一点郁子琛可以作证，大学四年他们吃了上千顿饭，陆知言连麻辣烫都没点过。
可这些东西，栀栀挺喜欢吃的。
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努力走进并融入她的世界。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说出的话却是：“最近在拓展饮食边界。”
宁栀：“……”
拓展饮食边界？
知道的他俩是去吃夜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做什么人体试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