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若失,流寇进入中原,那就真是洪水猛兽,再也控制不住了。
“召孙承宗、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魏忠贤,立即进宫。”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内灯火通明。五人围在地图前,面色凝重。
“潼关最多还能守几天?”朱由检问。
孙承宗沉吟:“若粮草今日能到,最多三天;若粮草不到…明天就悬。”
“京营还有多少存粮?”
“五万石,但这是京城的口粮,不能全动。”
“调三万石,立即运往潼关。”朱由检决断。
“京城百姓的口粮,朕再想办法。”
“陛下。”孙承宗急道。
“三万石只够潼关守军十天之用,而且运送需要时间…”
“那也要送。”朱由检厉声道,。
“潼关一失,中原糜烂,到时就不是几万石粮食的问题了。”
他看向英国公张维贤:“京营能抽调多少兵马?”
“最多两万。再抽,京城就空虚了。”
“两万就两万。”朱由检道。
“孙师傅,你带这两万人,立即驰援潼关。
记住,不要与流寇野战,死守潼关,等待各地援军。”
“臣遵旨。”
“成国公。”
“臣在。”
“你坐镇京城,统筹粮草运输。告诉沿途州县,凡有延误军粮者,斩。”
“臣遵旨。”
安排完这些,朱由检看向魏忠贤:“魏伴伴,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陛下请吩咐。”
“去查,流寇王嘉胤为何突然有如此强的战力?
他的粮草从何而来,兵器从何而来,朕怀疑,背后有人支持。”
魏忠贤心中一凛:“陛下是怀疑…”
“查了才知道。”朱由检眼中寒光闪烁,“去吧。”
众人退下后,朱由检独坐殿中,看着地图上潼关那个小小的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大明,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内有党争不断,外有强敌环伺,百姓困苦,军队疲弱。
太难了。
“王承恩。”
“老奴在。”
“更衣,朕要去太庙。”
太庙里,烛火长明。
朱由检跪在太祖朱元璋的牌位前,默默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今日在此立誓。
无论前路多难,无论敌人多强,朕必竭尽全力,挽救大明江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庄严肃穆。
朱由检起身时,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走上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孤独的路。
但这就是他的命。
他认。
崇祯二年二月初十的北京城,清晨薄雾未散。
空气中已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昨夜子时,三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几乎同时抵达。
洛阳危急,蜀王叛军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
宣府告急,蒙古军掘地道攻城,城墙坍塌三处;
潼关战报,孙传庭部击退王嘉胤三次猛攻,但伤亡过半。
而比军情更让朱由检心悸的,是黎明前魏忠贤秘密回京的消息。
这位“帝王之刃”在江南遇刺,身中剧毒,虽经抢救保住性命,却仍在昏迷中。
文华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殿寒意。
今日朝会,百官到得异常齐整,连称病多日的首辅韩爌也来了,颤巍巍地站在文臣首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御阶下那个空位,魏忠贤的位置。
朱由检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如水。
他手中握着三份军报的摘要,还有一份刚刚从东厂送来的密报。
江南行刺魏忠贤的刺客供认,主使人是南京礼部侍郎李思诚,李三才的堂弟。
“陛下,臣有本奏。”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率先出列,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来了。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曹卿请讲。”
“臣得江南士民万民书,”
曹于汴从袖中取出一卷几乎有他手臂粗的文书,需两个小太监帮忙才能完全展开。
“弹劾魏忠贤在江南推行新政时,纵容厂卫横行,滥杀无辜,致士绅惶恐,商贾闭市,百姓流离。请陛下明察!”
万民书!殿中一片哗然。
展开的文书上密密麻麻全是签名、手印,延绵数丈,蔚为壮观。
朱由检目光扫过那卷文书,语气平淡:“哦?有多少人联名?”
“计有士绅三百二十七人,商贾四百五十一人,生员八百九十三人,百姓…百姓签名逾万!”曹于汴声音激愤,
“陛下!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如今被魏阉搅得天翻地覆,若再不制止,恐生大变啊!”
话音未落,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臣闻魏忠贤在江南查抄‘不法商贾’,实则中饱私囊;
整顿‘贪腐官员’,实为排除异己。
更令人发指的是,其竟纵容厂卫当街格杀南京国子监祭酒陈继儒!
陈公乃天下文宗,竟遭此毒手,士林震怖!”
“臣也听闻!”工科给事中王绩灿高声道。
“魏忠贤以清查隐田为名,纵容爪牙强夺民田,仅苏州一府,被夺田产自尽的百姓就有十七人!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一桩桩“罪状”被抛出,如雪花般纷飞。
殿中气氛越来越凝重,许多中立官员面露怒色。
魏忠贤这些做法,确实触动了读书人、士绅、甚至普通百姓的底线。
朱由检静静听着,等反对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脚步不疾不徐:“曹总宪说江南士民上万联名弹劾魏忠贤,那朕倒要问问:这些签名,可都是自愿的?”
曹于汴一愣:“陛下何出此言?万民书在此,字字血泪…”
“字字血泪?”朱由检打断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书。
“朕这里也有一份万民书,是江南市舶司转呈的。
签名者:商贾六百三十人,工匠一千二百人,水手、船工、码头苦力等共计五千四百余人。
他们说的却是:感谢朝廷开海,让他们有活路;感谢清丈田亩,让他们有田种;感谢新政,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两份万民书,代表两个截然不同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