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这是卢奴县令献上的酬金。”
彭脱率领士卒马不停蹄地追上大军,递上方正的礼盒。
此时刘骥正指挥太史慈重新勘舆中山郡至涿郡的地图,随口吩咐道:“去交给孙长史补充军用吧。”
“喏!”
彭脱捧着盒子趋步退下,去往后军寻找孙澄。
“前方水系名为桃水,上承涞河,已干涸数年有余,今岁才复有涓流,想来再过几年水系就要恢复,将它标为水脉吧。”
刘骥指着两城交界之处,太史慈拿出炭笔标注。
“你再跟斥候去探寻附近水脉,看看还有无新涸或者复流的。”
“喏。”
太史慈拿着备用的舆图领数名斥候离去。
刘骥则将补充完的舆图好好收起来,寻购一份完整且清晰的舆图并不容易,更何况他手中舆图是经过实地考察重新修正的。
细节决定成败,行兵打仗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将来他的足迹肯定不会只止步于一州之地,若行军至外郡,手中一份详细的舆图,可能会发挥奇效也说不定。
......
“你能不能仔细一些?”
“我要的是赤幢长绥,要长绶!”
“蓟侯出身咱们涿县,你怎么能拿短绶糊弄!”
涿县城外,赶来的吴县令望着堂弟手中长短不一的绥带,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疲怠的懒货,当初就不该从渔阳带他过来,自己刚买来涿县令不到一年,屁股还没坐热。
要是恶了途径涿县,打算返乡祭祖的扬武将军,莫说要在涿郡混了,恐怕渔阳都容不下他了。
“阿兄,咱们可不是涿县人,咱们是渔阳吴氏,一郡望族,再说了什么绶带不都一样嘛,况且就一根长短不同,蓟侯他......”
啪!
吴玹抬手一巴掌将自己堂弟打翻在地,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眼神愠怒:
“蠢货!”
“三叔怎么留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阿兄......”
倒翻在地的小吏不再嬉皮笑脸,捂着肿红的左脸,一脸害怕的看着暴怒的兄长。
吴玹瞧他这副窝囊的样子不忍直视,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收拾一下回乡当农户吧,留你跟着我,早晚把吴氏害死。”
“阿兄!”
“我不回去,我阿娘让我跟着你......”
“把他带下去仗二十,不想回乡就地打死。”
“喏。”
左右随从架起了平日里行事最为乖张的县吏,将他拖回城中。
“呼。”
吴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让人更换绶带,自己亲自持仗,心中不安稍减。
他听闻蓟侯途径涿县要返乡祭祖的消息时,吓得腿都站不稳了,急忙查看自己来涿县后搜刮的财物,发现还算正常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转头却想起来自己惹是生非,逞凶作恶的堂弟。
蓟侯亲族都在广阳,涿县仅留有他以前的翁丈马氏。
他上任后也不敢苛刻马氏,堂弟亦明白轻重,见了马氏都绕着走,只是欺凌一下乡里百姓,还有寻常商贾。
按理说蓟侯不会管这种小事,但是万一呢?
万一就是有不长眼的刁民告上状了,蓟侯想为乡亲主持公道呢?那别说自己了,渔阳吴氏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躲着雷霆之怒。
毕竟这蓟侯可是出了名的不惯着你世家望族啊!索性今天赶紧找他由头将他打发走,免得溅自己一身血,也让三叔绝了嗣。
“吴县令无恙乎?”
带着随从前来的马元瞧见吴玹脸色苍白的模样面露疑惑。
“马公!”
吴玹急忙扯过马元,让他和自己并列,附耳道:
“马公待会可得向蓟侯美言我几句啊!”
“日后商引财税马氏商队一钱都无需纳!”
“吴县令这是作甚?我马氏谨遵君侯教诲,岂能作这等谋私之事?”
“况且这次接完君侯大驾,我等也要随迁广阳,这涿县我也待不长啊!”
马元故作疑惑,望着吴玹讨好的模样,心里一阵舒坦。
这一年他的日子可谓是舒服得不行。
刘骥初封亭侯时城中商贾同行争相拜访,将门槛都踏破了,新来的县令更是对他以礼相待。
而后来传回的消息就更加惊人,官拜扬武将军,领广阳太守,封蓟县侯……
一桩桩消息不断地冲击着涿县,让这座边地县城喧闹了起来。
连带着马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莫说县令了,就连涿郡官员都不敢向他索贿,甚至还将以往收取的财物连本带利地退了回来。
什么叫奇货可居?这就叫奇货可居!
马元是真庆幸自己当初还未老糊涂,见了张世平、苏双倾尽家财后立马跟上,否则现在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并未搭理一旁急得不行的吴玹,转而抚摸起独子马玦的脑袋,面露慈祥。
现在马玦虚岁已经十七,可以提前加冠了,他马氏也将慢慢成为官宦之家。
这一切福报,都是当初资助食不果腹的刘权一家带来的。
刘权是个人物,短短数年就当上了县尉,能庇护马氏在涿县安稳经商。
而他留下的儿子更是了不得,弱冠之年封侯拜将,位列太守,让马氏凭借一丝威名,就能跳出商贾行列,从此登堂入室。
“姐夫!”
眼尖的马玦率先看到远处的大纛,急忙高声呼喊,马元亦是整理好衣冠,垂手准备施礼。
唯有吴玹扯起脸皮,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下官涿县令吴玹,拜见君侯!”
见气势凌人的悍卒阵容变动,赤色大纛开始前移,吴玹跨步上前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刘骥骑着高头大马徐徐向前,亲兵拱卫左右。
“拜见君侯!”
马玦也意识到了失态,急忙随父亲一起施礼。
刘骥见状嘴角泛起轻笑,下马扶起了马元。
“大人安否?”
见刘骥仍对他热情,马元脸上笑容更盛:
“托君侯之名,老夫万事皆安。”
随后刘骥又揽起马玦,拍了拍他拔高许多的身材。
“长高了。”
马玦闻言咧嘴一笑,傻乐地看着刘骥。
“这位便是新任的涿县令吧?”
刘骥瞧着俯身行礼的吴玹,并未扶他,而是朝周围县吏询问。
“这……”
众多小吏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禀…禀使君,下官正是涿县令吴玹。”
吴玹此时头大如斗,心里生出莫大的后悔。
早知道不买这个县令了,买了家族那边又催着他敛财,可他敛了财又不小心赶上蓟侯回乡祭祖。
眼前这架势,定然是蓟侯临近涿县时听闻了自己搜刮民财的事,正要找由头诘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