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谢宸满脸不情愿,望向沈羡之的眸中有着微微怒气。
林昭不知这君臣二人达成了何种协议,但总之是没有闹翻,她便安心,行礼道:“圣上,臣女告退。”
沈羡之得到了圣上的应允,便与林昭一同离开,只是面上的冷意仍旧未消退,周身皆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虽然在此时提起沈家之事不好,但林昭确实好奇是什么让他放下了仇恨,便试探开口:“侯爷,您还好吗?”
“圣上说,当年我爹娘站得是谢王爷那边,抓住了他谋反的证据,便要求他退出夺位之争,他这才痛下杀手。”沈羡之似是看穿了林昭,没有弯弯绕绕。
林昭的面色一惊,她竟不知谢衔亦是有夺位的想法,难怪圣上一直忌惮他,而沈家夫妇也着实大胆了些,招来刺杀亦不稀奇。
“那圣上许诺了侯爷何物呢?”她抬眸望向沈羡之,眼底的好奇不减。
“饶兄长一命。”沈羡之的眸色一黯,身旁的手不由攥起。
林昭轻轻点了点头,“倒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侯爷可敢保证他就此罢手?”
“此间事了,我会带着沈家隐居山林,不再插手朝廷之事。”他的声音布满沧桑,透露着满满的无奈。
林昭不再多问,只是陪着他这般走着,空气中只余下二人交织的呼吸声与衣物的摩擦声。
“你不必履行婚约。”忽地,沈羡之开了口,听不出情绪了。
林昭未答,垂眸迈着细碎的步伐,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
临近宫门,沈羡之便以为她是默认了,却又听她道:“我应允婚约,只为侯爷。”
沈羡之的脚步一滞,缓缓将目光投向林昭,眼中的诧异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欣喜,“当真?”
林昭抿出一抹浅笑,踮起脚尖,吻向了那张少言寡语的唇,“这便是我的答案。”
话落,她快步走出宫门,此番她不敢再犯忌讳骑马离去,只是牵着马缓缓走着,耳尖泛起羞涩的红。
而沈羡之只是怔愣了一瞬,便牵马到了她的身旁,将她拦腰抱起,放到马背上,自己亦翻身上马。
“林小姐可要坐稳了。”他的张口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昭的脖间,让她不由一缩,面上更加羞涩。
初秋的风还算凉爽,泛黄的落叶随着纵马时的奔腾而落,林昭回眸瞧着那张冷峻脸庞,勇敢地将自己的心再次交出。
......
半月光阴如指尖流沙,转瞬即逝,敌国那边得了错的边防图,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后面连连败退,不过只是几日光阴,林家父子便早早凯旋归来。
为不委屈林昭,沈羡之难得耍了赖,不仅不归隐了,还用军功给她求了许多奇珍异宝来,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进沈家。
而沈老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终生都将在牢狱中度过,沈夫人一听闻消息,便赶忙拾掇行李回了娘家,却又被那边嫌弃,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沈辞与柳月如因德行有亏被逐出了沈家,林昭的盛锦绸缎庄终于重见天日,又恢复了往日门庭若市的模样。
绸缎庄内,林昭捧着那件大红喜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宋知月在旁瞧着这喜服,针脚算不上齐整精致,还偶有几处歪扭,纹样也并不灵动,但好在一针一线皆是林昭自己的心意,便笑道:“距大婚还有三日,便回去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吧。”
林昭轻抚着喜服上歪歪扭扭的并蒂莲,眼底带着羞涩,“芸儿,新婚前我与沈羡之不得相见,你便帮我送去沈府吧。”
芸儿脸上亦是漾着笑意,轻轻接过喜服,“是,奴婢定好好送到侯爷手上。”
“就你会打趣我。”林昭佯装怒意睨了一眼芸儿,又捏了一把她圆圆的小脸才道:“快去吧。”
待芸儿走后,宋知月亦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道:“这半月可把我也累个不轻,我回府歇着等你的喜酒了。”
林昭朝着她眨了眨眼,轻声开口:“好,你的酒我定是管够的。”
宋知月露出满意的笑容后便离开了绸缎庄,林昭坐于柜前翻开账本,又长叹一声,她从不放心将账交与他人,这半月可是落下了不少账要算。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时,忽地,头顶上罩着一大片阴影,挡住了她瞧账本的光。
她皱着眉抬头,正欲开口,便瞧见了沈羡之逆着光的脸庞,只是他的眼睛却是被绸缎蒙住了的。
“你怎的来了?我不是让芸儿给你送喜服了吗?”林昭撑着脸,眉宇间尽是疑惑。
“喜服很合适,我总想着亲来道谢,新婚前不能相见,蒙上便不作数了吧。”沈羡之抬手抚上绸缎,声音又轻又柔,全然不如往日那般说一不二。
林昭的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打趣道:“侯爷竟这般小气,道谢亦是空手来的。”
沈羡之的面色显然变得局促,指尖不安地扣着衣角,“我将所有财物都尽数放进聘礼中了,但你放心,我定会补偿你的。”
林昭扑哧一笑,“侯爷真是经不住我们这些小辈说笑。”
“我的年纪...很大吗?”沈羡之的眼睛虽被蒙住了,可他的提心吊胆却溢了出来。
林昭未答,只是缓缓起身,来到他的面前,附在他的耳边道:“年纪大的,会疼人。”
她的呼吸扰乱了他的心,指尖不由地攥紧衣袖,心跳亦变得急促起来,只能支支吾吾道:“好....我会的。”
林昭瞧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又轻轻笑出声来,感染了他的心扉,万年冰霜的脸,终是笑得温柔。
大婚当日,她坐在妆台前,瞧着铜镜里头被婢女们围绕着的自己,一层一层地往脸上添妆,不一会儿就将这美人胚子显得更惊为天人。
嫁衣是沈羡之亲去挑的,上头用金线绣出了龙凤纹样,穿上去沉甸甸的,十分华丽。
梳发时,芸儿捧着那赤金点翠凤冠,惊叹道:“小姐,这头面真好看,侯爷对您是真真的好。”
林昭用余光撇了一眼,挽起一抹甜蜜的笑,“就你嘴甜。”
喜娘将红盖头往她头上一盖,面前就只剩下巴掌大的地方,芸儿搀着她缓缓往外走。
忽而,芸儿停下了,这是大哥得背着她出门,上背时,她还听见二哥在一旁嘟囔,“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比我多生两年。”
花轿晃悠悠地抬起来,外头敲锣打鼓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瞧瞧掀开车帘,瞧见了两边皆是看热闹的百姓。
前头的高头大马上,沈羡之的背挺得笔直,穿着她亲自缝制的喜服,衣角上的那枚箭矢随风飘起。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喜宴,林昭坐在塌边昏昏欲睡之时,沈羡之才推开房门,缓缓走进。
她的身子瞬间紧张起来,随着盖头被挑起,他俊朗的面容显现在眼前,还带着对她的惊艳。
龙凤红烛燃得正旺,烛火摇曳下,他们饮下了合卺酒,将彼此的青丝交缠在一起,放入锦袋之中。
褪去衣裳,红帐放下之时,沈羡之沙哑着声音,对林昭郑重地道:“朝朝,我会护你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