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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良禽择木

    齐昭没有闪躲:“民女不敢。”

    “不敢?”瑜安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齐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本公主,你有什么值得我庇护的?”

    齐昭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民女能从梦境中,预见或重现现世里的凶案发生之景。”

    瑜安的眼皮一跳。

    齐昭没有给她质问的机会,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林月娘的尸体出现,到义庄被烧师傅被杀,到发现玉佩,到入梦账房之死发现假山后的女孩,到识破瑞王的算计。

    一直说到昨日击鼓鸣冤,以及上殿之前,瑞王在牢房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民女若要说自己真有什么利用了公主的,”齐昭最后道,“那就是利用了公主的仁义之心,赌公主不会对百姓的冤屈视而不见。”

    “请公主责罚。”她再次叩首。

    瑜安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良久,她才开口:“荒谬,本公主凭什么相信你?”

    “公主可以去查查一个月前城内发生的婴儿失踪案。”

    “那个案件也是民女所破,而民女所利用的,就是民女的梦。并且……”齐昭顿了顿,“民女方才就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齐昭闭了闭眼:“民女梦见……有歌女在画舫上被吊死。”

    她抬起头,看着瑜安:“公主可以将民女禁闭,什么时候京中发生了相关案件,什么时候再将民女放出来。”

    瑜安盯着她,目光复杂。

    “就算你有这个能力,”她缓缓道,“本公主又凭什么将你留下来?”

    齐昭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因为公主想昭天下不白之事,鸣天下不直之声。”

    “民女知道公主是这样的人。”

    “而民女可以为公主做到。”

    瑜安看了齐昭很久很久,久到齐昭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起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回头。

    “来人,把她押回公主府,关起来。

    ——

    齐昭在公主府的一间偏僻厢房里被关了半个月。

    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有一个小丫鬟每日按时送来三餐和一壶热水。

    她也不急,安安静静地养伤,养好了那十五杖留下的皮肉伤,也养好了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

    直到这天傍晚,门开了。

    来人正是那日殿中扶起她的女官,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皮肤黝黑,身量颀长。

    “齐姑娘,公主召见。”

    女官将她带到了书房,一齐跟进来,站在了瑜安身后。

    书房里点着灯,瑜安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

    见齐昭进来,她抬起头,开门见山:“京城近日确实发生了一起画舫歌女吊死案。”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歌女自杀。”

    齐昭的心微微一沉。

    “齐昭,你不是说你很会查吗?”

    “本公主命你把这件事查清楚。”

    瑜安从案上拿起一块令牌,扔给齐昭:“本公主会修书和父皇禀明,给你在刑部谋个仵作的虚职,方便你行事,明日即可上任。”

    齐昭接过令牌,上面刻着“瑜安”二字。

    “从今往后,你听命于本公主。”瑜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朝身后摆摆手,“阿蛮。”

    那女官迎上来:“属下在。”

    “这是阿蛮,”瑜安道,“她会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齐昭,证明给本公主看看,你能做到。”

    齐昭郑重行礼:“民女定不负公主所望。”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齐昭便带着阿蛮出了门。

    刑部的值房她已经轻车熟路了,林安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微微一动。

    “齐昭,”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她的一系列事迹,“不是在公主府养伤吗?怎么有空过来?”

    齐昭拱拱手,取出令牌:“林主事,公主举荐,从今日起我在刑部挂个仵作的虚职。”

    她又介绍阿蛮:“这位是公主身边的女使,与我一同共事。”

    阿蛮没想到齐昭还会介绍自己,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引得齐昭多看了她几眼。

    林安庆知晓她的本事,挺为她高兴的:“你有本事,确实不该被埋没。”

    齐昭说起了正事:“林主事,听说最近有一起画舫吊尸案,尸体现在在刑部吗?”

    “那具女尸在后面的验尸房,”林安庆知道齐昭如今代表公主行事,没有多问,站起身,“走吧,我带你过去。”

    验尸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开了一扇天窗,投下一束惨白的光。

    齐昭走到尸体近前,饶是早有准备,还是皱起了眉。

    那是一张被彻底毁掉的脸。

    一张浓妆艳抹的人皮被生生缝在了死者脸上,针脚粗糙,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下颌,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脸周。

    皮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黛眉,朱唇,腮红,一笔一划都描得很精细。

    但是因为缝在脸上,那张皮略微绷紧,五官的位置与死者的五官略有偏移,看起来诡异至极。

    针眼中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发黑,凝结在皮与脸的连接处。

    阿蛮已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齐昭俯身细看,问林安庆:“如果说死者是自尽的,这张人皮也是她自己缝上去吗?”

    林安庆点点头:“现场有麻沸散、十灰散和带血的针线,死者指尖也有不少血迹。”

    齐昭移开目光,看向死者的脖颈。

    一道深深的勒痕横贯喉间,呈紫褐色,边缘有轻微的擦伤。

    她伸手按压勒痕处的皮肤,又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舌骨。

    勒痕皮肉发硬颜色不变,舌骨寸断,是典型的缢死症状。

    齐昭直起身:“确实是因绳索绞勒,窒息而亡。”

    阿蛮好奇道:“阿昭,这样就能确定是自缢的了吗?”

    齐昭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反应了一下才摇摇头,看向林安庆:“林主事,能请教下目前为什么倾向怀疑死者自杀吗?”

    林安庆叹口气:“死者死在湖中心的画舫船厢上,死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画舫,而且……”

    “而且发现尸体时,船厢的门窗都从内部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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