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便到了秋季开学。
天高气爽,梧桐叶被秋阳染得浅黄,风一吹,簌簌落在青砖路上。
林晚舟提着木质行李箱,缓步踏入校园,箱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轻响。
四下里尽是身着蓝布褂、列宁装的学生,三五成群,笑语喧哗,处处都是蓬勃的朝气。
有人与她擦肩而过,先是一愣,随即投来好奇又敬佩的目光,压低声音议论:“就是她吧?今年的高考状元。”
“听说前些日子在三中门口,一支粉笔折服三千考生,那叫一个威风。”
“原来真的是她……”
旁人的目光与低语,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落在她身上。
悄无声息间,她已然成了这所学校里,最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她跟着人流走进校园,水泥路干净平整,两旁是红砖教学楼,屋檐下挂着“新生报到处”的木牌。
刚要把通知书交给登记的老师,一只纤细的手却先一步抽走了那张录取通知书。
冯玲笑嘻嘻凑过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亲手将林晚舟的录取通知书交给窗口的老师,“李老师,给我姐妹安排个条件好点的宿舍。”
窗口的老师闻言笑着递过来一串钥匙,“喏,一楼阳面的宿舍。”
冯玲笑着接过钥匙,然后接过林晚舟的行李箱,“走,我带你过去。”
她心情不错,“你说你也太客气了,关木头那么大老远给你寄过来的东西,你既然分我那么一大半。”
“真是太够意思了。以后你在学校有事就找我!”
林晚舟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着急解释道:“自从他走后,我都没有联系过他。”
冯玲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心虚,那天他们家吵架,自己进去劝架,事后才知道关琴做了很过分的事,因为自己,林晚舟强咽了委屈。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去,小声道:“我很抱歉。”
林晚舟连忙道:“不管你事,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的。”
林晚舟的宽容让冯玲更惭愧了。
她急于转移话题,道:“我叫人给你买了被褥,应该已经送到宿舍楼了。”
正说着,就有一个小伙子扛着铺盖卷走了过来。
冯玲指挥他把床褥铺上,才离开。
宿舍一共四个人,有两个都是滨海本地的,另外一个应该是岭南搬来的,说话带着点口音。
四人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吃饭过程中,几人才知道林晚舟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本次考试的状元。
“那天是我弟帮忙看的成绩,竟然错过了。”本地一个官二代惊讶道。
另一个弱弱举了下手,“我是见过,刚才在宿舍里有点没敢认。没想到我竟然能和状元在一个宿舍。”
陇南那个则是全程都没有说话,手里一直捧着化学课本,看的津津有味。
“哎,大学霸,吃饭看什么书啊?”官二代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阴阳怪气道。
口音妹恍若初醒般转过头来,“噢,我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比大多数人都笨,就想着先预习一下,免得听不懂,不好意思啊。”
官二代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道:“装什么啊?人家状元都没装,乡下来的土包子,事儿真多!”
口音妹听到这话,连忙把书收起来,“对不起,我不看了。”
官二代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口音妹不敢再说话,只低了头默默扒饭,只是目光依旧盯着那本化学书。
另一个本地的见此,忍不住劝道:“你不用这么着急,以后用来学习的时间只多不少。”
口音妹抬起头,露出一个憨笑,“不好意思啊,我进学校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我才不想放弃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
“这话倒是真的。”官二代也表示了认同,
只因学校招生名额实在太少,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进来。
有的普通家庭把家里所有值钱的都买了,都换不到一个考试名额。
像她们这种本地人还好说,口音妹这个外地人,家里为了供她肯定花费了更多。
可今天能坐在这里,他们就都是幸运的。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踌躇满志,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
唯有林晚舟,彻底搁浅了。
老师讲的微积分、几何证明,还有化学里的原子结构,对她而言,简单得就像幼儿园里的儿歌。
耐着性子听了几堂课,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混了几天日子,她开始逃课。
逃着逃着,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了。
这般行径,很快引来了老师的约谈。
办公室里,林晚舟坦然认错,也如实说了自己听不进去课的缘由。
一众老师听了她的听不下去课的原因,全都沉默了。
只因她不仅说得有理有据,还顺带指出了几位老师讲课中的几处疏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傍晚,冯玲听说了林晚舟的事,赶来宿舍找她。
两人在操场看着男生们在球场挥洒汗水。
冯玲递过一瓶橘子水:“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林晚舟用发夹轻巧撬开瓶盖,抿了一口,声音轻淡:“我不知道。”
她原本的人生,是继续深耕学术、钻研人工智能,研究量子计算,研究6G通信网络,研究好多好多课题。
可一场意外穿书,把一切都打乱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举目无亲,像一叶无根的浮萍,与周遭格格不入。
唯一算得上有牵扯的丈夫和孩子,也远在他乡,身边也早已有了另一个人。
她在这里,仿佛一个游魂,不知归处。
突然,一声凄惨的尖叫打破了这份沉默。
旁边正在除草的工人因不会操作除草机割到了学生的脚踝。
两人起身去查看时,学生已经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失误伤人的除草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此刻正面色苍白的拿着除草机无所适从。
情绪已经濒临奔溃。
林晚舟看不下去,接过他手里的除草机,道:“别担心,主要责任不在你,是这机子危险隐患太大,不适合在学校用。”
话音刚落,立马引来其他工人反驳,“这已经是最新型的除草机了,有本事你找个安全隐患不大的?”
“尽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
林晚舟只是好心安慰,却不想引来其他工人的讨伐。
她目光扫视过那几个工人,只见他们眼神不忿,似乎巴不得男孩被判刑才好。
她原本不想再管,可这触及到她的专业领域,林晚舟技痒,加上这几天混日子心烦意乱,便忍不住要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