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播放,小金按下了慢放键。
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跳。
老人家和老同志握手……慢放。
老人家微笑着说话……慢放。
共进晚餐的画面……慢放。
餐桌……慢放。
餐桌上摆着的菜……慢放。
餐桌上摆着的……
小金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周卿云的眼睛,瞬间瞪大。
餐桌上,在老人家和几位老干部面前的碗筷之间,除了常规的酒水外,还静静地立着一个酒瓶。
那酒瓶的造型,那标签的颜色,还有透明瓶子中那一根显眼的人参……
白石酒。
那是白石酒。
周卿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志刚的反应最直接。
他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电视机前,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我操!”他大喊一声,“这他妈的……”
他指着那个酒瓶,手指都在抖:
“这、这是你们的酒?不,这是你们借用我的渠道,让我帮忙卖的酒?!”
小金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咱们的酒!”
赵志刚转过身,看着周卿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
敬畏?
“周卿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让这酒去到这种场合的?”
周卿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想知道。
这酒,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白石酒怎么会出现在那样的餐桌上?
那可是老人家和离退休老干部的晚宴!
那可是要在新闻联播上播出的画面!
那样的场合,用什么酒,摆什么东西,都是经过层层审核、反复确认的。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摆一瓶民间的酒上去?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酒瓶,那标签,那造型……千真万确,就是白石酒。
不管老人家有没有喝这酒,只要这酒出现在了餐桌上,那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给所有国内体制内人的信号。
周卿云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老人家去北戴河看望老干部,晚宴上摆着白石酒。
这个画面,在新闻联播上播出来了。
而且,没有被剪掉。
不管这是失误还是有意为之,只要播出来了,就意味着……
上面认为这是合理的。
或者说,至少是允许的。
周卿云终于知道为什么酒厂会这么急地叫他们回来了。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公司里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电话会响个不停了。
这样的新闻播出了,下面的人会不会琢磨?
会不会多想?
会不会领会什么?
会。
一定会。
体制内的人,最怕的不是大家都没有,而是别人有而你没有。
现在酒桌文化盛行,下面人说实话都是在模仿上面的态度。
而不管是商人还是下属,大家也都在猜测,都在过度琢磨。
现在,新闻都播出来了。
老人家和老干部都喝这个酒。
而这酒也正好一直在央视上做广告。
那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请客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倾向于买白石酒?
必须会啊!
因为买别的酒,万一上面来的人喝一口,皱皱眉头说“这酒不如白石酒”……那你怎么办?
买白石酒,不管你宴请的人喜不喜欢,但至少不会错。
至少,是有样学样。
周卿云想到这儿,猛然抬起头,看向陈念薇。
陈念薇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
那种光芒,周卿云只在赌徒赢钱的时候见过。
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种想要喊出来的冲动,那种“天上掉馅饼正好砸我头上”的狂喜。
白石酒,要火了。
不,是已经火了。
而且是大火,是爆火,是那种烧遍全国、谁也拦不住的火。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金,”他指着屏幕,“这录像带,是什么时候的?”
“三天前的新闻联播,”小金说。
周卿云又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咱们公司人天天晚上都会看新闻联播,”小金说,“那天晚上看到这个画面,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的镜头,但公司的人对我们的产品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当时大家还以为眼花了。第二天午间重播的时候,才敢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下午,公司的订单就爆了。”
“小金,”周卿云顿了顿,“孙总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孙总他们看完就带着人去陕北了,说是要……”他挠了挠头,“说是要趁热打铁,给酒厂加加担子,要多拉快跑。”
周卿云点点头。
孙总这个人,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脑子转得真快。
新闻刚播出来,他就知道该干什么。
这时候去陕北,他是要逼着酒厂扩产啊。
“现在公司销售什么情况?”陈念薇问。
小金的眼睛更亮了。
“陈总,您不在的这几天,订单都快把电话打爆了!全国各地都在打电话来问,很多都是直接跳过赵总那边的代理商直接来订货的。我们这几天招了三十多个人,还是忙不过来!”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赵志刚,但还是指着门外那一片嘈杂说道。
“您看见了吧?就这样,还忙不过来呢!”
陈念薇和周卿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发财了。
赵志刚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那副冷酷的表情,“你们这酒厂绕过我们代理商销售,有点不地道啊?”
陈念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卿云笑了。
“赵哥,”他说,“你刚刚不是还说万一出了大事,要撤资吗?”
赵志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一时口快!说着玩的!”
陈念薇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卿云也笑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盒录像带上,也落在三张年轻的脸上。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兴奋,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白石酒,火了。
能摆在那张餐桌上的酒。
这个身份,比任何广告都值钱。
笑过之后,陈念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我们的酒会出现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