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阳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顾昭宁！
他呼吸不自觉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乱与惊喜，高中的时候，他还暗恋过她一年，那时候有林舒荷的帮助，他在毕业的时候鼓起勇气跟她告白。
虽然结果也不让他意外，他被顾昭宁拒绝了。
但当时他并没有挫败，告白失败而已，他陈星阳有什么接受不了的？顾昭宁被那么多人喜欢过，他也没见哪个男孩追成功的。
不过毕业后，他想见顾昭宁的机会几乎为零，他听说她跟林舒荷闹掰绝交了，两人都不再联系了，不止这样，林舒荷也跟他渐行渐远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甚至都不知道林舒荷在哪。
陈星阳低垂着脑袋，唇角轻讽扯动着，要是换做以前，他可能会大大方方的跟顾昭宁打招呼，但现在，他一点勇气都没有。
他家一年前出事了，他爸忽悠了身边不少亲戚和朋友的钱，人间蒸发了，扔下一屁股债丢给他们母子俩，亲戚朋友的关系都闹得很僵，三天两头上门，逼着他们还债。
他妈一个人，找了好几份零工打，白天做做产后恢复，晚上缝补到深夜，赚的钱全部用来还债，但仍旧填不了这个大洞。
陈星阳原本被安排进了钢铁厂，出事后，位置也被顶替，如今只能四处干零工，搬货、扛包、修自行车、给木工打下手，什么活都干，给钱就干。
但命运总是捉弄人。
他妈长期劳作，把自己累倒了，天天得靠吃药维持着身体，陈星阳扛起还债，养家的压力，没心情再收拾自己，反正他这样的情况，连结婚的资格都没有。
屋里传来脚步声，顾昭宁走了出来，两人瞬间四目相撞。
看到顾昭宁穿着体面，气色红润，头发扎成一条辫子，露出白净的脖颈。
陈星阳喉结滚了滚，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手指攥着搪瓷缸，攥得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能说什么？
嗨，我是你高中同学陈星阳？
毕业的时候跟你告过白被你拒绝了？
陈星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磨破的袖口，他妈刚刚还在给她缠肚子赚钱还账，他有什么脸面？
李香莲紧跟着走出来：“裴家媳妇，你勤来几天，按照我说的好好养，恢复的很快。”
顾昭宁看着陈星阳，主动出声：“陈星阳？”
她声音一落，陈星阳瞬间钉在原地，思绪密密麻麻在脑海中翻滚，她竟然认出来他了！
她还记得他！
李香莲在旁也愣了下，看向陈星阳：“星阳？你们认识？”
顾昭宁轻声：“我叫顾昭宁。”
“我知道，我记得……”陈星阳回答的很快。
陈星阳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妈，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曾经是林舒荷的好朋友。”
“舒荷？这么巧啊，既然是同学，价格我再给你优惠下，姑娘你等着，我进屋给你找零钱。”
顾昭宁赶紧出声拦住：“李姨不用！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您赚钱也不容易。”
李香莲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毕竟自从家里出事后，星阳身边的朋友同学都远离了他，谁都不愿意再接触。
她看到星阳经历太多冷脸，疏离，身为母亲，心里也替他难受。
尽管她现在跟娘家弟弟们都不联系了，他们同样也怕她借钱，干脆直接断了来往。
她嫁给陈父，出了这个事，她觉得自己受这个罪活该，但她的儿子是无辜的啊。
原本在钢铁厂有那么好的工作，原本可以在合适的年纪娶个好姑娘结婚的，现在什么都没了，全被他爸给毁了！
眼下难得碰见一个姑娘，是星阳的高中同学，眼里没有嫌弃与疏离，李香莲是打心底开心，也是真心想给她优惠。
顾昭宁语气坚定：“李姨，您手艺好，我之后还会再来，而且您收的价格本来就不高，这是您该赚的辛苦钱，不用给我优惠。”
李香莲眸光闪烁着，“星阳，你这同学真好，长得漂亮，还这么善良，要不进屋来坐着喝杯茶吧。”
陈星阳张了张嘴，随即开口：“顾……昭宁，要不，出去走走？那么长时间没见，作为同学，也挺想跟你叙叙旧的。”
顾昭宁能看出陈星阳眼底的消沉，她思忖了下，点头：“好。”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胡同慢慢走。
出了胡同口，对面就是一个小茶馆，陈星阳的手揣在兜里，兜里还有一点零钱，是他上午搬货刚赚的。
他现在赚的钱全都还债了，身上紧巴的厉害。
他替那个畜生还钱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陈志明借的都是他们身边亲戚朋友的钱，这些人曾经和他妈妈的关系极好，他妈善良，谁都愿意跟他妈接触。
可现在，全都疏离了。
他想让这些人知道，他和他妈跟陈志明不一样，不是烂人！
哪怕生活再苦，天再塌下来，他咬紧牙也得顶住。
只要有那一口气。
但此刻，陈星阳莫名不想在顾昭宁面前露出太过窘迫的样子，他缓缓张唇：“要不要去对面的茶馆坐坐？”
顾昭宁心中通透，早已看出了陈星阳的窘迫，她淡淡摇头：“不用了，就说几句话，别花那个钱了。”
陈星阳眸光一暗，无意识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有些自嘲无力：“顾昭宁，我也不怕你笑话，你现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家现在不太好。”
顾昭宁没接话，只听他继续说。
“我爸一年前骗了身边不少亲戚朋友的钱，卷着钱跑了，把这烂摊子丢给了我跟我妈， 债主天天上门要，我跟我妈什么活都干，只要赚钱，一点点还债，虽然现在还欠一大笔。”
顾昭宁眼睫轻颤，继续听他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师傅学过医，产后恢复的技术很好，不少人认可，就都来找她缠肚子，按腰，她白天忙这个，晚上缝衣服，弯着腰一天，落下了腰椎的病，站久了疼，躺久了也疼，加上吃不上口好的，气血亏，头晕，老房子潮，关节也疼，现在每天都要吃止疼片，还要喝中药，一顿都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