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长抽了一大口烟,缓缓将烟圈吐了出来。
“老谢啊……”
作为多年的老战友,他深知谢广鸣的为人。
脾气是硬了些,但做事是把好手啊。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女儿,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宠着……
只是……
想到刚才混乱中,小沈临危不乱的反应,敏捷的身手……
向来惜才的左首长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朝着沈度那一边倾斜。
“所以,小沈是来找我帮忙的?”
许政委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估计也是把老实人逼得没办法了,大晚上的跑到省城来告状。
当然,这些话许政委只能放在心里说。
家属区人人都知道,谢亚梅是她爸的逆鳞,谁都不能说不好。
“小沈的对象……就是他申请上头那个,是个啥样的?”
左首长思忖了片刻,挠着额头问。
许政委一愣,听领导话里的意思,是要插手帮忙?
“这我不清楚,材料我见过一次。”
“好像跟小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左首长点点头,目光移向窗外。
街景飞速倒退,他半天都没说话。
就在许政委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左首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
“回头我给老谢打个电话,好好说道说道。”
“一把年纪,越活越回去了。”
……
“李因姐姐。”
人民医院急诊室外头,李因跟女孩相拥而坐。
即使已经是深夜,急诊室照样灯火通明。
陪着他们的女警员给她们打了热水,又去外头买了点吃的。
原本从公安局出来,李因就想去找人。
奈何燕妮无论如何都不肯别人走。
她死死拽着李因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喷涌出来。
“姐姐,你陪着我,我害怕。”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动物无助的惊惶。
被拐卖,再被带上长途汽车……
燕妮彻底吓坏了。
她现在谁都不相信,只信在混乱中一直没松开手的李因。
公安为难地看着李因,“同志,能不能麻烦你……”
李因犹豫了一瞬,看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爽快答应下来。
先陪着燕妮吧。
“燕妮!”
一个激动的男声响起。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孩子。
李因本能地护住孩子,看向来人。
“你是……”
看清来人,李因放松下来。
左首长一怔,这才注意李因。
“同志,您好。”
“我叫左凌峰,是燕妮的外公。”
他伸出手,友好地和李因握了握。
“外公!”
燕妮破涕为笑,直接扑到老人的身上。
她像是终于归巢的幼鸟,紧紧搂着外公的脖子。
身后跟来的公安简单介绍了情况。
听到是李因奋不顾身抢下燕妮,左首长的眼中迸发出感激的神采。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李因。”
李因站得笔直。
“李因同志,谢谢你!”
左首长搂着燕妮,“她外婆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快垮了……”
左首长看着怀里的外孙女,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孩子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交代……”
“谢谢你啊,李因同志。”
许政委正含笑逗着燕妮呢,听到前头的对话,愣住了。
李因……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呢……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哪里呢,许政委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小因!”
沈度匆匆赶过来。
李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抹熟悉的橄榄绿搂进怀里。
入目只有男人起伏的胸膛,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李因眉头微蹙,从男人怀里抬起头,“又受伤了?”
沈度低头,仔仔细细地将怀里的女人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
男人咧嘴一笑,“小伤,不碍事。”
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度,许政委终于想起来了。
李因!
那不就是小沈申请上的对象么?
左首长看看沈度,又看看李因,明白过来。
这会儿太晚了,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怀里的燕妮困得直点头,小脑袋都要埋进胸口。
“小沈,这样,你们今晚先到招待所将就一晚上。”
“明天中午,过来吃饭。”
左首长一锤定音。
“……”
沈度一肚子的话来不及说,打量四周……
急诊室确实不是个谈事的地方。
“好,多谢。”
沈度点点头,给左首长一行人敬了个标准的礼。
首长?
李因猛地瞪圆了眼睛。
“沈……”
李因有话要说,沈度松开她,轻声制止。
“小因,我们先走。”
李因顿了顿,看着领导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只能作罢。
忙活了一夜,等李因跟沈度走进招待所的房间,已经是凌晨了。
外头除了昏黄的路灯,偶尔驶过的汽车,什么声音都没有。
世界寂静无声。
沈度跟过来,这才看清李因手臂上的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沈度抬起她的手,紧紧盯着受伤的地方。
李因三两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先护着孩子要紧。”
李因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看得沈度心底酸涩一片。
不忍、难过和伤痛……
各种表情都在男人英俊得过分的脸上过了一遍。
所有的情绪挤压,最后从嘴里能说出来的也只有一句,“对不起。”
李因凑到沈度跟前,忍不住用手指将男人拉平的嘴角撑开。
直到撑成一个微笑,李因才满意地松开手。
“不是你的错,沈度。”
女人说着,转身朝床边走去。
留下呆愣如木头的男人,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脸上还残留着女人指尖的温度……
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沈度抬起眼帘,盯着女人的深邃眼眸,眸中渐渐卷起风暴。
两人都没带行李,身上的衣服混合着各种味道,渐渐发酵出一股酸味。
李因忍不住扇了扇鼻子。
倒不是嫌弃沈度,她是嫌弃自己。
沈度笑了,俯下身子给女人脱鞋,“将就睡一晚上,明天办完事,我们就回家。”
“好。”
李因接得太过理所当然。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沈度嘴角噙着笑。
上了床,还是没松开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
“你怎么会到省城来?”
沈度突然意识到问题。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理州对李因来说,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一个人买了票,跑到省城来干什么?
一路上有没有碰到别的危险?
“小因,你为什么来省城?”
没有等到答复,沈度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手边的女人动了动,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李因呢喃了一句,“找领导,批准结婚。”
沈度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答案。
各种喜悦的情绪像烟花一样,次第升空。
他的思想像走马灯似的,随来随去,没法集中。
她怎么知道的?又为了什么而来……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沈度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深藏心底的问题。
“小因,你想嫁给我吗?”
沈度翕动着嘴唇,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他豁出去了。
是死是活,他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放轻了呼吸,等着李因宣判。
女人翻了个身,面对着沈度的侧脸。
双眸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漫长到沈度以为过去了几个世纪。
他快变成一块望妻石。
然后,他听到了天籁之音。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