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轻声呼唤。
不急,不催。
沈度打定主意。
要是李因不理他,他就这么执着地一直唤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因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个男人为你情不自禁,这是一件甜蜜的事。
尤其这个男人,李因喜欢。
沈度趁机牵过她的手,一点点让两人十指紧扣。
“回去,我们就去领证吧?”
男人身体正襟危坐,头却恨不得靠在她的肩上。
前头开车的勤务兵目视前方,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似的,根本不敢回头。
李因不说话。
沈度低着头,拨弄着她的手指。
白皙,莹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水蜜桃。
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沈度根本就不舍得放开,再一次重复,“小因,领证……”
“好。”
李因被他弄得很痒,想收回手,男人又极有技巧地扣住了她。
她有些好笑地甩了甩手,连带男人的手臂都跟着动起来。
李因埋下头,咕咕地笑道,“你幼不幼稚?”
沈度咧开嘴,笑容渐渐扩大。
“你都答应我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嫌弃我,是不是晚了?”
李因啧了一声,由着他去了。
沈度眼里的火苗渐渐烧了起来。
烫人的温度从两人交握的指尖,一直传递到彼此的心脏上。
男人喃喃自语,“就算后悔,现在也晚了。”
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小因。
沈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眼看着小汽车行驶到家属区门口,沈度温声说,“就停在这儿吧。”
剩下的路,他们可以走回去。
勤务兵点点头,下车给沈度和李因开门。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勤务兵点点头,倒车掉头离开。
沈度牵着李因的手,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太阳尚未下山,那点萦绕在周身的酒意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车上李因的回答,让沈度再一次飘飘然起来。
奇怪,他明明酒量不差,为什么今天就格外畅快呢?
李因由着男人牵着她的手,慢悠悠朝前走去。
男人身形高大,笑容缱绻。
她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
前世今生,大约都没有比现在更轻松快乐的时候了。
“喏,送你。”
男人像是忽然在路边发现了什么,松开她的手,弯腰去拾。
再站起身,沈度手里多了几朵鼓鼓的蒲公英。
递给李因的瞬间,女人愣住了。
有尘封的记忆破空而来。
从外婆家回到海州那一年,在大院里,似乎也发生过这一幕。
她初来乍到,李茁厌恶她这个多余的姐姐,早就跟别的孩子跑没影了。
李因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三五成群的大院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男孩你推我赶地跑到她面前,站定。
其中一个高一点的,递给李因几朵蒲公英。
“送你,吹吹看,送它们去更远的地方。”
记忆里的童声,跟面前的清冽男声重叠。
一股酸涩直冲喉头。
直到此时此刻,李因才意识到,曾经的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谢谢。”
她接过沈度手里的蒲公英,鼓了一口气,正准备将蒲公英吹散……
“沈副连!”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沈度转身,眉头微蹙地盯着来人。
徐班长气喘吁吁,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息。
“那边……家里头来人……”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沈度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他指着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因,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李家来人了,赖在门口哭闹,要个说法。”
李因一怔。
李家来人?
父亲还是母亲?总不能是向来看不上她的李茁吧?
沈度也愣住了,“现在?”
徐班长咽了咽口水。
跑得太快太急,喉咙火辣辣地疼。
“可不是,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副连,你快回去看看吧!”
徐班长想到沈家门口的热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度抬脚就要跑,被李因一把拉住。
“慢慢过去就行。”
沈度转头,被女人脸上冰冷的表情镇住。
“既然是来找我负责的,见不到我本人,她们不会走的。”
李因缓缓迈开步伐,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再说了,求人办事,多等一会儿,不是应该的吗?”
李因勾唇一笑。
身后像是多了一朵硕大的食人花,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徐班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嫂子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徐班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略带同情地看向沈度……
这可是副连未来的家属,这个脾气,谁敢惹……
徐班长以为会看到一张神色大变的脸。
却不曾想,沈度脸上露出来的居然是——
兴奋?兴致盎然?
徐班长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定他没看错。
沈副连居然在笑?!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的惊喜?
徐班长更懵了。
眼看着沈度跟李因越走越远,徐班长只能高声呼唤。
“副连,嫂子,你们等等!”
家属区里,沈度家门口,人头攒动。
里里外外围着几圈人,议论纷纷。
处在漩涡中心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哭得期期艾艾,好不可怜。
有好心的大姐走上前,“同志,这是沈副连长,你找谁?”
林静抬起头,一双上挑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我找李因!我的大女儿!”
大姐眨了眨眼睛,李因是谁?
沈副连什么时候多了个叫李因的亲戚?
挎着篮子,买了菜正准备回食堂的金丽珠路过。
她只往里头看了一眼,原本要走……
听到“李因”两个字,金丽珠站定了。
“你找李因?”
金丽珠从篮子里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一边吐皮,一边打量林静。
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的确良衣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像是个工人家庭,只是脸上灰扑扑的。
林静点点头,看出金丽珠应该认识李因,提高声音。
“李因人呢?跑哪儿去了?”
金丽珠啐了一口,“你是李因的亲戚吗?她估计跟沈副连出去了吧。”
金丽珠狞笑着,脸上的表情全是讥讽。
“一个不读书,不找工作的女同志,除了每天缠着沈副连,还能干啥?”
林静眨了眨眼睛,就算再迟钝也听出来面前的女同志不善。
但这种恶意似乎只针对李因一个人,那林静就无所谓了。
“我是她妈,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是来教训这个不孝女的!”
众人哗然。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哭得凄凄惨惨的中年女人是来寻孩子的。
“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徐班长硬着头皮挤进来。
林静踮起脚,越过徐班长的肩头,看到跟着沈度缓缓走来的李因。
她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像一枚炮弹一样掠过徐班长身边。
“哎哎,同志你这是……”
徐班长话音未落,林静已经冲到李因面前,抬起手臂就要打。
沈度一把摁住林静的手,目光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姨,你这是干什么?”